這個提問讓營地陷入了安靜,大家不問,不是代表大家沒有好奇心,只是不好意思甚至不敢問而已,既然宋欣然問出來了,蒼雲峰也就沒有理由不回答,他若無其事的說道:「劉廣才不好意思回來了。」
「什麼意思?」宋欣然並不理解。
蒼雲峰開始滿嘴畫瓢的說道:「我找到車的地方是在距離這裡80公里左右的湖邊,當時車陷入了泥沙中,劉廣才自己搞不出來,很多救援工具他都不會用,我費了好大勁把車弄出來了,他得知我要開車回來找你們,就放棄了隨車回來,他說自己三天前就撥打了救援電話,要在原地等著救援,我勸他跟我一起走,但是他沒臉回來。」
宋毅憤怒的罵道:「他是不敢回來,怕被我們打死。」
宋欣然很不理解的問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有和你說麼?」
蒼雲峰直接否認道:「我也不知道啊,問他他也不說,可能是和你爺爺有過節吧,拖欠工資了?還是做了什麼讓他記恨的事?」
宋老頭畢竟年過半百,見蒼雲峰這麼說,他就很配合的說道:「我做過什麼讓他記恨的事麼?」突然,宋老拍著大腿說道:「我想起來了,去年過年的時候答應給他兩萬塊錢的過年補貼,後來因為忙,這事就忘記了,我沒想到劉廣才竟然一直記在心裡,竟然要用這種辦法報復我,我真是看錯了人啊。」
蒼雲峰感激的看了宋老一眼,然後說道:「宋老以後用人可得小心啊。」
「是了是了。」宋老感謝道:「這次多虧了你們,回去一定得加錢,謝謝,太謝謝了。」
溪玥微笑說道:「宋老您太客氣了,我們不會多收一分錢的,這次的確是有意外,好在大家都看到了希望,救援組已經查看了後備箱的汽車配件,找到了剪斷汽油濾芯,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救援組負責今晚把車修好,明天一早我們拔營返程。」
聽到「返程」這個詞,所有人都莫名的興奮起來,更是激動的難以入睡,小胖竟然主動提出來給大家準備個宵夜。
溪玥命令營地組給蒼雲峰單獨搭建一個帳篷,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幾分鐘之後,蒼雲回到了自己單獨的帳篷內洗漱,這幾天第一次認真的洗臉認真的刷牙,溪玥從門外走進來,將帳篷的門拉好,站在洗漱的蒼雲峰身邊低聲問道:「黑背呢?」
蒼雲峰一邊刷牙一邊說道:「走了。」
「走了?」溪玥很不理解的問道:「走去哪了?」
蒼雲峰深吸一口氣,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看著溪玥說道:「黑背有狼的血統,我被狼群包圍,黑背冒死挑戰狼王。」
「結果怎麼樣?它被狼群給……」後面的話溪玥沒敢繼續說下去,在她的潛意識裡,黑背是不可能打敗狼群的。
蒼雲峰漱口後一邊擦嘴一邊說道:「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會相信狼的社會如此公平,事實上黑背挑戰狼王的時候,所有狼都在一邊看著,很安靜的看著,沒有哪只狼為狼王助威,也沒有故意干擾黑背的,群狼對這種挑戰充滿了敬畏,黑背打敗了狼王,逼狼王認輸,但是狼王在認輸之後二次偷襲黑背的時候,所有人狼都站在了黑背這邊,甚至要幫黑背攻擊狼王。」
溪玥的內心無比震撼,看著蒼雲峰問道:「後來怎麼樣?」
「後來黑背咬斷了狼王的脖子,它成了新的狼王,我把它脖子上的頸圈取下來留個紀念,黑背也回歸到了這片土地,它屬於這裡,我尊重它的選擇。」、
溪玥很遺憾的說道:「可惜了,黑背那麼懂事,你一定很難受吧?」
蒼雲峰長嘆一聲說道:「是很難受,但想到黑背回到了屬於它自己的土地,我還是能接受的,我給你看幾張照片,是黑背臨走的時候和我一起拍攝的,有一張特別震撼,黑背和我並排坐著,身後是狼群,在狼群的後面是遠處的雪山,這張照片我可以吹一輩子,羌塘無人區的狼王和我並排坐,就問你牛逼不牛逼。」
溪玥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的確是被震撼到了,但是眼裡流露出的卻是不舍,她將手機還給蒼雲峰小聲問道:「劉廣才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怎麼樣?」蒼雲峰冷哼道:「我能把他怎麼?在羌塘自生自滅唄。」
「他一個人沒有車取暖、沒有食物和水,他會死在這裡的。」
「死就死唄,是他自己不願意跟我回來,這不關我的事。」
溪玥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蒼雲峰,蒼雲峰歪著頭看著溪玥,彼此都知道心裡在想什麼,但是誰都不點破,這就是所謂的默契。
沉默了幾秒鐘之後,溪玥開口道:「這幾天你辛苦了,早點睡吧,明天睡到自然醒,修車的事讓救援組去做就好了,明早我讓小胖把早餐給你預留出來,好好睡吧。」
「好。」蒼雲峰微笑說道:「晚安。」
溪玥走出帳篷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此時已經接近接近十二點了,救援組的人在皮卡上找到了可替換的油管,用抱箍將油管與汽油濾芯固定,雖然方法不適合長久使用,但應急是沒問題,檢測之後將皮卡後備箱的油料加到其他車內,忙完這些已經是深夜兩點鐘了。
溪玥和老唐兩個人誰都沒睡,一直陪著救援組的人在幹活。
救援組的小組長几次讓她們倆去休息,但是兩個人秉著「領導要同甘苦」的精神陪到了最後。
九隊的凝聚力來源於隊伍中的每一個人,這份凝聚力是其他隊伍沒有的。
次日清晨,溪玥撥通了公司的電話,整整失聯了三天的隊伍重新取得聯繫,這也讓公司總部鬆了一口氣,錢老闆親自與溪玥對接問道:「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連續三天都沒有任何音訊?GPS定位外車車輛沒有在一起,又是什麼原因?」
溪玥解釋道:「老闆發生了點意外,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我打個電話就是和你報個平安,現在車隊準備返程。」
「胡鬧——」錢老闆大怒道:「你知道你們失聯三天造成了多少損失麼?我安排了兩支隊伍去找你們,現在他們已經出發快到拉薩了,徹底的損失怎麼計算?」
蒼雲峰打著哈欠從溪玥手裡拿過來衛星電話,剛剛錢老闆的咆哮他都聽得一清二楚,將電話放在耳像個無賴一樣說道:「你個老王八羔子還好意思找我們計算損失?兩個車隊從昆明出發來羌塘救我們麼?你特麼的還真會省錢,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直接聯繫西藏航空救援麼?你全然不顧我們的死活,為了省錢竟然從公司調集兩個隊過來,人到這我們都他媽的嗝屁了,你咋好意思說的那麼理直氣壯呢?」
錢老闆被蒼雲峰的話噎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蒼雲峰繼續說道:「老王八蛋我告訴你,這次行動死人了……」
「誰?誰?」錢老闆緊張的問道:「誰死了?」
「誰死了你自己心裡沒點數麼?回去我再跟你好好算帳。」說完,蒼雲峰就把電話給掛了。其實他心裡也只是懷疑這件事和錢老闆有關,但是又不能斷定,不管怎麼說,劉廣才在羌塘失蹤,跟九隊都是有脫不開的關係,回去該怎麼定責還要走法律程序。
九隊的人和宋老都對劉廣才恨之入骨,也不會有人真的替劉廣才說話。
中午十一點,隊伍才收整完畢,臨走的時候宋老又在李聰明的衣冠冢面前深深的三鞠躬,表達自己內心的敬意。
從了勒斜武擔湖邊出發,蒼雲峰故意選擇了另外一條路,避開了昨天挖坑的地方,因為蒼雲峰猜測劉廣才走不遠,猜測他應該就在那個坑附近過夜,就算挺過了昨夜,他也很難離開,他已經把全部的希望放在黃老二安排的救援隊上,一旦離開報告的坐標,救援隊就找不到他了,這是劉廣才心裡盤算的,所以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在原地等著,安慰自己救援隊就要來了。
事實上,黃老二哪裡有安排救援隊呢?根本沒有。
蒼雲峰帶隊,在快到昨天挖坑地點五公里的地方,選擇向左平移了800米,然後再直線前進,蒼茫的荒原上,劉廣才遠遠的看到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有車隊經過,他拼盡全身的力氣揮舞著手,大聲的吶喊,他的聲音被羌塘的風吹散,九隊中的確有幾個人看到了劉廣才呼救的身影,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在對講機裡面相互聊著天,誰都不去提自己看到了劉廣才在求救,全當他是空氣。
看著漸行漸遠的車隊,劉廣才終於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蒼雲峰故意的,蒼雲峰故意讓車隊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給他製造點希望,但是又故意不停下來,讓他陷入絕望,繼續在絕望中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了。
這天晚上紮營在多格錯仁附近,趁著大家都吃過晚飯閒著的時候,宋毅找到了蒼雲峰,對蒼雲峰說道:「峰哥,我爺爺想請你過去一趟,他在帳篷裡面等著你呢。」
「好。」蒼雲峰起身,對小胖幾個人說道:「你們先玩著,我過去一趟。」
小胖幾個人饒有深意的說道:「峰哥,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
蒼雲峰心領神會,微微一笑走出了帳篷,跟隨宋毅去了宋老一家人休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