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聚義堂。
一百多號紅昭教眾黑壓壓地站在堂外空地上,面帶疲色,但都是練家子。
宋平生一見這場面,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緊接著便是狂喜。
「少寨主啊!」
宋平生嗷嘮一嗓子,直接撲過來抱住了陸沉的大腿,「你真是為了咱們黑風寨操碎了心啊!
屬下聽你吩咐今早去了你屋裡,看到那衣櫃底下的七千兩白銀,你真是給了我們天大的驚喜啊!」
陸沉臉頰猛的抽抽,大腿也被勒得生疼。
那七千兩……本來是給你們的遣散費啊!早知這回跑路失敗,打死也給你說了啊。
我現在說給錯了,收回來還來得及不?
但看著周圍一圈敬佩的眼神,陸沉只能含淚把話咽回去,
他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宋,快起來,這麼多人看著呢,成何體統。」
此時,趙幼虎也擠了過來,看到陸沉身後那群持刀帶劍的男女,又看了看站在他旁邊徐青青,抱拳道:「大哥,這位是?」
陸沉只覺腦瓜仁疼,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跑路結果被這女土匪半道截胡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謅道:「昨晚慶功宴,我看大家都喝高了,想起咱們後山那條地道沒人值守,我不放心啊,便喊上鐵牛下去巡視一番。」
「這一巡視不要緊,剛巧碰上了這位徐青青女俠。」陸沉指了指徐青青。
「她是悅來閣夢娘的親師妹,在江湖上有些名號。如今她們遭了些變故,我便做主讓她們在寨子裡先安頓下來。」
宋平生聞言,感動得鬍鬚亂顫:「少寨主深謀遠慮!深夜不眠巡查防務,能順手招攬江湖女俠相助,真乃神人也!」
陸沉心虛地擺擺手,為了趕緊把這茬揭過去,故意板起臉訓斥道:「老宋,這事兒我得批評你。那地道怎麼挖的?出口竟然就在山前大路邊上?這要是讓官兵摸到了,咱們豈不是被人瓮中之鱉?」
天曉得他昨晚推開木板看到「黑風山」那塊地界碑時有多懵逼。
誰知宋平生聽了這話恍然大悟,一拍腦袋:「屬下想得太簡單了些,如今經少寨主一點撥,這就改!馬上安排人把出口改得隱蔽些,最好通到後山!」
陸沉張了張嘴,看著老宋那一臉「我悟了」的表情,但願這次真懂了。
反正下次跑路,我定要親自監工。
「陸公子,給錢!」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陸沉的思緒。
蕭婉兒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依舊是一襲素裙,手裡拿著本帳冊,白皙的手掌就這麼攤在陸沉面前,理直氣壯。
陸沉下意識地捂緊了胸口,警惕地退後半步:「給什麼錢?剛才老宋不是說了嗎,那柜子里有七千兩呢,你找他要去!」
蕭婉兒柳眉微蹙,晃了晃手裡的帳冊:「那七千兩宋軍師說了,要用於購買糧食、加固寨牆的日常開銷。如今你又帶回來這一百多號人,人吃馬嚼哪樣不要錢?」
「我現在要的是管理山下那三個村子的錢財,安撫村民、促進生產還有修繕設施的費用總少不了吧?」
陸沉眼皮子直跳,這女人怎知我還有錢?
「沒錢!」陸沉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地主家也沒餘糧啊。」
站在一旁的徐青青在一旁冷眼旁觀,正愁沒機會報復陸沉。
尤其是想到今早這傢伙還在大師姐面前故意氣她,心裡的火就不打一處來。
徐青青眼珠子一轉,壞笑道:「這位妹妹,咱們陸少寨主可是闊綽得很。
昨晚我遇到他時,他可是隨身帶著一口大箱子呢。那箱子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幾千兩。」
說著,她縴手一指還在旁邊啃雞腿的鐵牛:「諾,就在那傻大個手裡拎著呢。」
陸沉心裡一沉,完犢子了。
轉頭瞪向徐青青,眼神里寫滿了怨恨,徐青青見狀更開心了。
蕭婉兒順著手指看去。
只見鐵牛懷裡抱著那個大箱子,見眾人都看過來,這憨貨還摸不著頭腦。
蕭婉兒給趙幼虎示意一個眼神,趙幼虎大步走過去:「嘿!鐵牛哥,大哥讓你拿著啥好寶貝呢?給我瞅瞅!」
「給!少寨主讓我提著的!」鐵牛毫不在意的說道。
趙幼虎輕鬆的就把箱子要了過來。
「二弟!別——」陸沉發出絕望的吶喊。
晚了。
「咔噠」一聲,箱子蓋被掀開了。
清晨的陽光灑進去,白花花的銀錠子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差點閃瞎了眾人的狗眼。
「豁!這麼多錢!」趙幼虎驚呼一聲,隨即轉頭看向陸沉,一臉崇拜。
「大哥!原來你還留了一手!這也是給寨子的驚喜吧?」
陸沉只覺眼前發黑,心臟絞著絞著的痛。
我的僅剩的三千兩啊!
蕭婉兒看著那箱銀子,美眸流轉,似笑非笑地看了陸沉一眼,然後對趙幼虎說道:「既然是少寨主的心意,那幼虎搬去庫房吧。這三個村子的治理,正好缺這筆錢。」
「好嘞!婉兒姐放心!」趙幼虎扛起箱子就往外走。
陸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全部身家漸行漸遠。
徐青青在旁邊抱著胳膊,看著陸沉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裡那個痛快啊,差點沒笑出聲來。
「該死的女人!」陸沉惡狠狠地瞪了徐青青一眼。
好在他摸了摸胸口,那根金簪還在。還好還好,這也值個幾百兩,總算沒徹底破產。
此時,千兒姑娘從後面走上來,手裡端著茶水,眼神有些幽怨。
「少寨主,您昨晚出去也不帶上奴婢……」千兒咬著嘴唇,一副幽怨模樣。
「啊哈哈,主要昨晚臨時起意,沒來的告訴你們。」
陸沉這會兒正心痛呢,想找個藉口溜之大吉,目光一掃,卻發現少了個人。
「老宋,怎麼不見老三?阿恭那小子跑哪去了?」
宋平生嘆了口氣,臉上的喜色也淡了幾分:「少寨主有所不知,三當家的老娘昨晚突然病重,三當家守了一宿,這會兒估計還在屋裡熬藥呢。」
陸沉一聽,眉頭皺了起來。
衛母病了,自己於情於理都得去看看。更關鍵是,這地方也沒法待了。
「我去看看衛母。」陸沉丟下一句話,腳底抹油,趕緊溜了。
千兒看著陸沉的背影,一回頭認出了徐青青。
「二師姐!你怎麼來了」千兒滿臉驚喜,撲進了徐青青懷裡。
「說來話長......」徐青青摸著千兒的頭,二人另有一番相互傾訴。
還沒進衛阿恭住的小院,就聞到濃郁的草藥味。
屋裡傳來陣陣咳嗽聲,陸沉推門進去。
只見屋裡光線昏暗,衛母躺在床上,面如金紙,瘦得皮包骨頭。
衛阿恭正跪在床邊餵藥,雙眼紅腫。
「大哥,你怎麼來了?」衛阿恭聽到動靜,想要站起來。
「別動。」陸沉按住他的肩膀,走到床邊。
衛母看到陸沉,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是……是陸公子來了啊……老身給公子添麻煩了……」
「伯母快躺下!」陸沉趕緊上前扶住,沒讓她動彈,「您這是說的哪裡話,阿恭是我兄弟,您就是我長輩。好生養病才是正經。」
衛母無力地搖搖頭,渾濁的眼裡滿是死灰之氣:「公子不必費心了,老身這病自己清楚……也就是拖日子罷了,只是希望陸公子多多照顧阿恭。」
陸沉看著老人家這副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一心想跑路,但這幾個兄弟對他是實打實的掏心掏肺。
「伯母放心,」陸沉安慰道,「我會讓人去請最好的郎中,定能把您的病治好。」
從衛家小院出來,陸沉心情有些沉重。
阿恭跟了出來,低著頭,聲音沙啞:「大哥,謝謝你。這好大夫難找……」
陸沉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兒交給我。」
回到自己屋裡,陸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
好大夫……
突然,他記起那天進縣城,那個牙人小六子不是吹噓過嗎?
說什麼太平縣有三閣,除了悅來閣、四海閣,還有個懸濟閣,裡面有個脾氣古怪的神醫?
這時,千兒正好端著熱水進屋伺候。
「千兒。」陸沉叫住她,「你在太平縣待的時間長,可知那懸濟閣?聽說裡面有位神醫?」
千兒把水盆放下,歪著頭想了想:「懸濟閣……確是有這麼個地方。就在城東。不過那神醫很少露面,平時都是徒弟坐堂,說是神醫雲遊去了。」
「雲遊?」陸沉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雲遊?我看八成是在哪裡躲清靜。」
衛母那病拖不得,得這神醫出馬才行。
「千兒,你給夢娘傳個信。」陸沉吩咐道,「讓她打聽下這位神醫確切下落。」
「是,千兒這就去辦!」千兒應了一聲,轉身回到自己的小隔間。
她取出一張字條,寫了幾行小字,然後塞進一隻信鴿腿上的竹管里。
「撲稜稜——」
信鴿振翅高飛,朝著太平縣的方向飛去。
陸沉站在門口,他摸了摸空蕩蕩的袖袋,又想起一萬兩銀子一天之內都不屬於自己了,心更痛了。
「不行,下次我必定可以跑路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