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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誤解

2026-08-13 12:59:36 作者: 森林與白羊

  悅來閣二樓此時雞飛狗跳,連樓下的散客都跑了個一乾二淨。

  「撒手!袁叔你撒手!」

  齊雲雙手抱住紅漆廂柱,雙腿亂蹬。

  「男兒志在四方,我這剛找到絕世高手拜師,絕不跟你回去!」

  袁重黑著臉,單手揪住他後脖領的衣料往外扯。

  「大人放了話,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鬧,直接綁回去打斷腿!今日你不走也得走!」

  「不走!死也不走!」齊雲扯著嗓子嚎叫,「陸大哥!救命啊!」

  陸沉坐在不遠處的圓桌前,手邊抓著一把葵花籽,嗑得津津有味。

  聽到求救,他反倒悠閒地吐出兩片瓜子殼,順便煽風點火。

  「齊弟啊,你且等等哥哥,我馬上就來救你!

  咱們一起喝酒吃肉好不痛快,咱們兄弟要在一起行俠仗義,一起還要殺盡天下狗官,我們兩兄弟同呼吸共命運!」

  陸沉拍著胸脯,語調極度仗義,「做大哥的,我精神上完全的支持你!」

  他心裡算盤,把這造反說出,這位洪州兵馬使只要腦子沒點大病,肯定會堅定的把齊雲從「賊窩」里揪回洪州去。

  只要齊雲被帶走,自己跟著走就好啦。

  這番話落到袁重耳朵里,如他所料神情驟變。

  殺盡狗官?行俠仗義?

  袁重腦門血管狂跳。

  這山賊當真狂悖至極,居然打著行俠仗義的幌子,妄圖將二公子徹底拉下水,一起去打官府謀大逆!

  更居心叵測的是,齊雲這沒腦子的玩意兒,居然還一臉感動。

  「陸大哥,我就知你懂我!」齊雲熱淚盈眶,抱柱子的手摟得更緊了。

  袁重額角青筋暴突,徹底沒了耐性,正欲發力。

  「誰在上面豬叫?」

  樓梯口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冷喝。

  徐青青領著幾個紅昭教的師妹,剛從城外回來,正好來悅來閣填點肚子。

  一聽這聲音,倒懸在半空的齊雲精神大振,宛如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手一松,袁重手上力道一空,竟讓齊雲掙脫,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直撲徐青青腳下。

  

  「師傅!師傅救我!袁叔要把我抓回家!」他哀嚎著,眼看就要抱上徐青青的大腿。

  徐青青眼皮一跳,嫌惡之色溢於言表。

  她看都沒多看一眼,抬腿便是乾脆利落的一腳,正中齊雲側肩。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平飛出兩步遠,「咚」的一聲砸在立柱上,乾脆利落地暈死過去。

  「哪來的瘦猴子,吵死了!」徐青青撣了撣裙擺。

  樓上的袁重見到這一幕,只覺怒血直衝頭頂。

  再怎麼說這也是洪州節度使的二公子,何等尊貴,豈容一介女子這般折辱!

  「大膽賊子,竟敢傷我齊家公子!」

  袁重暴喝一聲,從二樓欄杆處翻身躍下。

  他身經百戰,落地瞬間借勢發力,一拳直掛徐青青面門。

  拳風呼嘯,極具殺伐之氣。

  徐青青眉毛微擰,這黑臉漢子手頭倒是有幾分硬功夫。

  她足尖點地,輕巧避過這剛猛一擊,反手一記劈掛腿砸在袁重肩頭。

  袁重吃痛,竟被震得連退兩步,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再來!

  他暴喝一聲,渾身骨骼咔咔作響,宛如一頭下山猛虎,雙拳直奔徐青青。

  軍中路數本就講究大開大合,這一拳要是砸實了,腦袋都得當場開瓢。

  莽夫。徐青青冷哼,不退反進。

  她腰肢柔若無骨般向後一折,以一個極刁鑽的角度避開重拳,右手化掌為刀,借力打力,精準地切在袁重手臂穴位上。

  袁重半條胳膊失力,但他臨危不亂,左腿順勢橫掃,帶起一陣風。

  徐青青足尖輕點,整個人如飛燕般倒滑出去三尺。

  好!師傅招式真是精妙!角落裡,剛醒過來的齊雲非但沒管袁重,反而衝著徐青青,連連叫好。


  對!打他下盤!踢他右邊膝蓋!他左膝蓋受過傷!

  袁重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氣得七竅生煙,二公子怎幫這群山賊說話!

  就這一分神的功夫,徐青青已經殺到了。

  砰!砰!砰!

  接連三腳,腳腳不離袁重胸口要害。袁重硬扛下這三擊,連退數步。

  得勢追擊,裙擺翻飛間攻勢不減。

  袁重咬緊牙關,索性放棄了防守,徹底拿出了軍中同歸於盡的打法,雙拳奔著換命去,一時間竟也逼得徐青青無法近身。

  陸沉坐在不遠處,悠哉地嗑著瓜子,還不忘給旁邊的蕭婉兒遞過去一把。

  嘖嘖,這袁大人力量屬性加多了,可惜遇到了敏捷英雄,沒控打不著人,白瞎。

  蕭婉兒,聽得雲裡霧裡,面對陸沉的胡言亂語也見怪不怪了。

  袁重越打越憋屈。更煩躁的是,自家二公子還在那當敵方解說。

  哎呀袁叔,你這一拳太慢了!師傅當心,他急眼了,想近你身!齊雲扯著嗓子瞎指揮。

  袁重眼前一陣發黑,這倒霉玩意兒齊大人不打斷他的腿,他袁重代勞!

  徐青青打得不耐煩了,沖身後的師妹打了個手勢:「結陣,捆了。」

  幾個師妹聞聲而動,抽出腰間長布條。

  袁重本就與徐青青僵持不下,再遇上這幾人相助,不出十招便被幾道布條纏住了手腳,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放開我!齊大人定會平了你們這群山賊!」袁重像個蛹一樣在地上憤怒咆哮。

  徐青青嫌他聒噪,走上前又是一腳踢在他後頸。

  世界清靜了。

  幾個宣武軍精銳打鬥中途便準備上前幫忙,被夢娘和十幾個師弟師妹們全部制服。

  小半個時辰後。

  陸沉坐在大堂桌前,徐青青和蕭婉兒在一旁低聲說著話,夢娘忙著閣里的事情。

  齊雲兩眼放光,盯著徐青青滿是狂熱:「師傅!您剛才那一腳簡直絕了!連袁叔這等軍中悍將都不是您一合之敵!

  我要是有這等武藝,我家那老頭子還管得到我?我能在洪州橫著走!」

  徐青青腦仁脹痛,手掌已經扣在了劍柄上:「再亂叫一句,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陸沉在旁邊看著直搖頭。

  這齊公子也是真欠揍,挨了打還上趕著當徒弟。

  不過徐青青這惡婆娘也是,下手極其草率,把洪州兵馬使給五花大綁了,自己的打算全落空了!

  此時,袁重甦醒過來,環顧四周,理清狀況。

  他立即吼道:「放開我!」

  「來,先把袁大人鬆開。」陸沉擺了擺手。

  站在袁重身後的虎大和虎二戰戰兢兢。

  他們偷瞄了徐青青一眼,見這位姑奶奶沒出聲反對,這才滿頭虛汗地替袁重解開。

  袁重重獲自由,活動了一下酸麻的四肢,鐵青著臉坐在椅子上,沒敢輕舉妄動。

  他雖惱怒,但心底的震驚更甚。

  這一個小小的黑風寨,女流之輩都是高手。大堂里的這些女子,竟也能將自己手下的精銳全數壓制。

  這等深藏不露的一群綠林高手,豈能簡單?

  「袁大人,」陸沉清了清嗓子,「既然關於令公子綁架的誤會已經解除,那咱們也不必弄得劍拔弩張。」

  心裡想著得趕緊緩和跟袁大人的關係,這人既然是洪州軍方的大佬,可不能得罪了。

  「我看不如這樣,袁大人遠道而來,別急著走。

  你不妨在太平縣住上幾日,看看齊老弟是不是被我們逼迫的。

  等過了這幾日,令公子如若願意跟你回去,我們絕不阻攔。如何?」

  袁重冷哼一聲,本欲強詞拒絕,但他深知眼下身在黑風寨地盤上,硬拼也討不到好。

  留在這賊窩裡,正好可以摸摸這夥人的底細,這亂世已至,什麼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

  「哼,本使要事在身,耽擱不得。最多五日,我就是綁也要把齊雲綁回去!」

  袁重轉頭看向那幾個灰頭土臉的部下,「你們幾個,先回洪州向齊大人復命,就說我隨後便帶公子回去!」

  那幾個精銳互相對視,其中一個硬著頭皮開口:「兵馬使,銀子……」

  「對,贖金帶回去!」袁重一揮手。

  兵士有些尷尬:「銀箱已經被他們搶走了。」

  齊雲一拍大腿,站出來理直氣壯地反駁:「誰說是搶的?那一萬兩白銀,是我入股陸大哥的錢,還有孝敬我師傅的拜師禮。我自願送的,哪能叫搶?」

  袁重一口老血卡在喉嚨底,強忍著沒立馬一拳夯死這敗家子。

  罷了,形勢比人強。

  他現在只能認栽,揮手讓手下空手離開太平縣。

  蕭婉兒在一旁安靜地坐著,望著陸沉散漫的表面模樣。

  得了一萬兩白銀,他還留下了這位兵馬使,接下來應該就是將齊家和黑風寨綁在了一輛戰車上了吧?

  這種手腕,真是一環扣一環。

  天色漸暗,悅來閣的燈火逐一點亮,大堂內重又恢復了些熱鬧。

  宋平生忙完了事情,順道拐進店裡找少寨主商討鐵礦一事。

  「宋先生,今日怎有閒暇來此?」蕭婉兒招手請他過去。

  宋平生喝了口大碗茶,左右瞧瞧無人,壓低聲音道:「蕭姑娘,今日縣衙可是來了不速之客。」

  「江州府的人?」憑著青青收集的情報,蕭婉兒並未感到意外。

  「正是!江州派了個姓周的管事來談招安。」老宋眉飛色舞,鬍鬚亂顫。

  「說是招安,可他們哪裡是安了什麼好心?實際上是衝著城北黑龍澗的鐵礦來的!」

  「鐵礦?」蕭婉兒動作一頓。

  「少寨主早就在牢房裡從郭得勝嘴裡掏出來了。他故意叫我閉緊嘴巴,我一開始還納悶。後來諸葛先生一點破,我才醍醐灌頂!」

  老宋滿臉欽佩,「少寨主算準了時機,恰好用在拿捏江州府上。」

  蕭婉兒微微傾身,腦中的線索在此刻完成閉環。

  鐵礦、江州府招安、洪州兵馬使。

  原來如此。

  蕭婉兒看向陸沉的包廂,眼底的光芒愈發深邃。

  故意將江州府的使者晾在別院不管不顧,另一邊卻留下洪州宣武軍兵馬使,還收了齊家一萬兩。

  這是在借洪州節度使這張虎皮,去增加談判的籌碼啊!

  利用信息差在兩大藩鎮之間左右逢源,談笑間落子布局!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測。

  同一片夜色下。

  距離悅來閣兩條街外的別院客房裡,周管事重重拍打桌子。

  「這群山林草寇!粗鄙不堪!」他在屋內焦躁地來回踱步,臉色陰鶩至極。

  今日被那個書生敷衍過去,隨後便被扔在這裡晾了一整天,連個遞熱茶的人都沒有。

  鐵礦的事,這幫山賊到底知曉多少?

  「周管事,咱們要不然找點吃食,先填飽肚子?」手下餓得直吞酸水,「聽說,這城裡最好的館子是悅來閣。」

  周管事摸了摸肚皮,怒火稍平:「走!正好打探一下這黑風寨的虛實!」

  一行人尋至悅來閣。

  夢娘在櫃檯後抬眼一番打量,這幾人衣著講究,走路時趾高氣昂,不像是來往商客。

  她還是親自迎了上去。

  周管事見這老闆娘身姿婀娜、面若桃花,心頭不由一熱,暗道這窮鄉僻壤竟藏著這等尤物。

  不過,此時不宜橫生枝節,他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拍在桌上:「挑一處清靜的雅間,挑最好的菜上,酒要最好的!」

  夢娘收了銀子,笑意盈盈地在前面引路:「貴客樓上請,東首那個包廂最是幽靜。」

  二樓迴廊轉角處,蕭婉兒隱入暗影,看著昂首闊步走入包廂的周管事,轉身悄然離開。

  周管事和手下在雅間內喝酒吃肉。酒過三巡,耳畔隱隱傳來隔壁包廂的爭執聲。

  「我爹...洪州...袁叔你...」

  周管事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只覺不同尋常,起身挨著包廂間的牆面偷聽,這下聽了個真切。

  原來隔壁正是齊雲和袁重,還有虎大虎二候著。

  「齊雲!看得出齊大人很擔憂你,你還如此散漫!現在一萬兩也給出去了,難道還要真給五千精兵你才滿意?!」

  周管事一聽,齊雲?這不是洪州節度使二公子嗎?

  此前在江州,人人都知這二公子四處尋找高手學武,怎麼在這裡?

  一萬兩,五千精兵又是怎麼回事?

  「哎袁叔,這次我是真認真拜師的!你看看你這宣武軍兵馬使都只能跟我師傅勉強打個平手,這機會難得啊!」

  什麼?洪州宣武軍兵馬使也在此?他咽下一口唾沫,繼續聽著。

  「你小子,跟誰學不好,非要跟黑風寨的人學?!還給他們一萬兩!」

  周管事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黑風寨背後居然有洪州節度使的身影?

  一萬兩資助?難怪有恃無恐,難怪能拿下太平縣!這王守業狗東西,居然沒說這麼重要的事情!

  「袁叔!陸大哥是我認定的好大哥,他跟其他人山賊不一樣!

  這一萬入股,絕不會虧!等我學武大成,以後指不定我爹還得靠我呢!」

  周管事腿都軟了,原來如此,齊家入股黑風寨!

  這可是天大的事!

  我明早得儘快談完,趕緊回去稟報!

  而此時袁重無語,也不多言,到不了五日後將他綁回去。

  原來如此!所有的不合理全都明了了!

  周管事冷汗如瀑布般刷刷往下掉,難怪這區區幾百山賊就敢直接占據平縣城。

  難怪他們面對江州三大世家的招安文書也不在意,這根本不是什麼山賊造反,這是洪州節度使齊衡蓄謀已久、插手江州扶持的勢力!

  「別吃了,趕緊走!」周管事一把拽起還在啃醬肘子的手下。

  「管事,怎、怎麼了?」

  「別讓隔壁瞧見我們!不然走不了了!」周管事瞳孔驟縮,「明早一亮,我們再去縣衙找黑風寨的人商討,不管他們開什麼條件,都先答應下來!然後連夜回江州向別駕大人稟報!」

  這太平縣的水深得不是他能把握得住的,這是一場龐大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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