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屯拿了頭名,兩頭黑豬抬了上來,剩下兩頭給二、三名。
陸沉便準備趁熱鬧溜號。
腦子裡「叮」了一聲,他腳步一頓,臉當場就垮了。
【檢測到宿主麾下萬民屯田,霸業根基已築!】
【任務發布:招兵買馬。】
【任務描述:一州流民望北歸,百屯白衣渡通江。請宿主在一月之內,從屯民之中自願組建三千白衣軍!】
【任務獎勵:隨機圖紙一份】
【失敗懲罰:抹殺。】
陸沉捂住腦門,又來?
三千人,還得自願?
這年頭誰願意打仗啊?
換他他也不願意。這亂世招兵買馬,不等同於向外部宣揚,自己是造反頭子嗎?
老宋的聲音在耳邊嗡嗡響著什麼白衣人操練成果斐然,少寨主屯田之策築牢黑風軍根基。
陸沉盯著場中那個獨臂漢子看了半天。
石大壯正被阿月拽著袖子往野豬架子那邊拖,嘴裡嚷著:別急,等清洗一番先!
對,樹立榜樣,這樣應該能多招到一些自願之人吧?
陸沉心裡沒底,但還是先行動起來。
他三步並兩步走到石大壯麵前,將他背上那面皺巴巴的紅旗取了下來。
石大壯愣了。
陸沉轉手把旗幟塞進老宋手裡,扯著嗓子——
「老宋,找人照這個樣式做面大旗!
以後,參與操練的,就叫白衣軍!」
聲音不算大,但後山開闊,傳得遠。
趙幼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從坡上走下來,拳頭往胸甲上一捶,朝場中所有白衣屯民吼了一聲。
「大哥有令,白衣人組建白衣軍!」
衛阿恭帶著黑風軍守衛也吼道。
「白衣軍!」
場中的白衣屯民被這陣仗一激,稀稀拉拉跟著喊了幾聲,聲音越來越齊。
陸沉看著這群人,嘴角抽了一下。
老二、老三這倆狂熱分子。每次都是這樣,他開個頭,後面就收不住了。
他趕緊補了一句:「全憑自願加入啊,不許強拉硬拽!誰逼人入軍,我拿他是問!」
諸葛無名和老宋拱手道:「主公/少寨主仁德高義!」
趙幼虎重重點頭,幾個人看他的眼神又是那副德行。
陸沉懶得搭理,轉身看向石大壯。
「石大叔。」
石大壯站直了身子。
「你贏得了首位,白衣軍的統領,我想請你來擔任。」
石大壯沒有立刻開口。他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
阿月在旁邊跳了起來,一把拽住石大壯的褲腿。
「大鬍子伯伯要當統領啦!」
「誰說我要當了?」石大壯低頭瞪她。
阿月不管他。小丫頭轉過身,仰著腦袋看陸沉,兩隻眼睛亮得跟銅鈴一樣。
「大哥哥,大鬍子伯伯當了統領,能吃肉嗎?」
陸沉笑了。「當然能。」
阿月握緊小拳頭舉過頭頂,使勁揮了兩下,然後扭頭充滿希冀地盯著石大壯。
石大壯沒看她。
他看著遠處田坎上那些白衣屯民,有的在歡呼,有的還在發愣,更多的只是擦著臉上的泥,不知在想什麼。
「陸寨主。」石大壯開口了,聲音不高,「你希望組建白衣軍做什麼?」
陸沉心裡想說的是,當然是完成任務啊,完成了我立馬解散。
但他深知嘴上不能這麼說,吃過虧了。
前幾次實話實說的下場他記得清楚,越說大實話,這幫人越往深了想。
況且,誰願意相信組建三千的軍隊,就為了組建好後解散的?這不妥妥腦子有病麼?
他隨口一編:「白衣人都是通州過來的,我只希望你們能保護自己。至於做什麼,走什麼路,由你們自己決定好了。」
石大壯沉默了一陣。
自己決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阿月。小丫頭正踮著腳尖,兩隻手扒著他的胳膊往遠處拽,嘴裡念叨著「肉肉肉肉」。
寄人籬下,走一步看一步吧。
真到了那天,大不了帶著這丫頭再跑。
「行,那我就暫代統領一職。」
石大壯點了頭。
陸沉拍了拍手。「石統領不要想太多,一群普通百姓組成的隊伍,做做樣子就行啦!
但招募的事就交給你了,記住,必須自願,不能強求,招滿三千就收手。」
石大壯應了一聲。他當了十幾年的兵,頭一回聽說徵兵還得求著人來。
陸沉把事情甩出去,拍拍屁股就走。
他朝鐵牛招了招手,兩人翻身上馬,順著山道悠悠往太平縣方向去了。
山道彎彎繞繞,兩側樹木剛冒新綠,日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陸沉騎在馬上打了個哈欠,盤算著回去先去悅來閣蹭上晚飯再說。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頭岔路口上多了倆騎馬之人。
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身形魁梧,臉黑得跟鍋底一般。
他偏偏穿了件靛藍錦袍,料子不差,但套在他身上手臂肌肉鼓脹,總覺得很不合身。胯下一匹白馬,倒是神駿。
矮的是個白面書生模樣的瘦弱年輕人,瘦瘦小小騎著匹灰馬,背上斜插一柄油紙傘,書箱掛在馬屁股上晃晃悠悠。
書生正在跟黑臉大漢嘀咕什麼,聲音傳入陸沉耳朵里。
「……大哥,就我們兩個人來太平縣,是不是太冒險了?」
黑臉大漢頭也不回:「念了一路了!你這慫貨,怕他黑風寨山賊不成?」
「聽說這群山賊占領太平縣,死了好多人!」
陸沉點點頭,心裡道:「確實「屎」了好多人。」
「哼,我手下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慫包,早知就不收你了!」
「我本來是要進京趕考的,被大哥你硬扣下來的……」
「你去啊!你去趕考!京都被叛軍占了你還趕哪門子考?要不是我攔著你,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書生縮了縮脖子,趕緊抱拳。「大哥,我知錯了。」
「說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大哥!叫我將軍!」
陸沉的耳朵豎起來了。
將軍?
哪兒來的將軍?就兩個人,兩匹馬,這排場也叫將軍?
不過,多個朋友多條路。
陸沉心想若是好相處就結交一番,萬一哪天用得上呢?
他催馬上前,拱了拱手。
「兩位請留步!我看二位氣度不凡,上前想看能否有幸結識一番?」
書生立刻警覺起來,往黑臉大漢後面縮了縮。
黑臉大漢倒是大大咧咧,勒住韁繩,上下打量了陸沉兩眼。
「好說好說。我要前去太平縣辦點事。」
陸沉笑了。「那趕巧了,我就是太平縣的人,正準備回去。可以同路。」
「那有勞帶路。」
「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黑臉大漢挺了挺胸脯。「蘭仁。」
陸沉愣了一下。
「嗯……男人?那請問,兄台怎麼稱呼?」
黑臉以為對方沒聽清,嗓門又拔高了一截。「我是蘭仁!」
陸沉:「……」
你是男人怎麼了?你是男人了不起啊?我還是男人呢。
書生反應快,趕緊解釋道:「這位兄台,我大哥的意思是,他姓蘭,名仁。蘭花的蘭,仁義的仁。」
黑臉大漢橫了書生一眼。「說了多少回了!叫我將軍!」
陸沉恍然。
「原來是蘭兄!失敬失敬。」他頓了頓,「不過,蘭兄說自己是將軍?」
黑臉一臉不忿。「我手底下都叫我蘭將軍!就這廝天天叫我大哥!」
陸沉往後瞧了瞧。
就一頭灰馬,馬屁股上掛著個書箱。
手下呢?
他把疑問咽回去,換了個話題。「不知蘭將軍隻身從哪裡來?」
「太平縣南邊。」
陸沉心裡咯噔一下。
南邊?那就是洪州。怎麼又來一個洪州的將軍?
「冒昧問一句,蘭將軍前往太平縣所為何事啊?」
蘭仁哼了一聲,一臉殺氣。「自然是為那黑縣令而來!」
陸沉表情管理差點崩掉。
黑縣令?
誰?
書生騎在驢上挺起了胸脯,像只驕傲的公雞。
「這位兄台有所不知。江州江湖現在盛傳三大匪首——
太平縣黑風寨縣令,人稱「黑縣令」。
蘆湖縣水匪頭子,人稱「綠水鬼」。
石山縣紅巾盜,人稱「石人魔」。
這三人盤踞江州南部,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
陸沉的臉抽了抽,人家窮凶極惡,你這書生驕傲個什麼勁兒?驕傲比我知道得多些?
綠水鬼、石人魔。
人家的綽號又鬼又魔,聽著就凶。
他陸沉呢?黑縣令?這什麼破名號?
要黑你就給我個黑煞星、黑閻王什麼的也行,叫黑縣令?
跟綠水鬼和石人魔站一起,怎麼看都是被欺負的那個。
不對。
陸沉差點扇自己一嘴巴。現在是吐槽名號的時候嗎?!
這綽號難道都傳到洪州了?
那豈不是說他快在整個江南已經掛了號?
他還怎麼洗白自己黑團伙的身份?
走到哪都是「屎」人無數的黑縣令!
「你這兄弟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蘭仁問道。
書生警惕地看著陸沉,伸手扯了扯蘭仁的袖子。
「大哥,這人來路不明,我總覺得去太平縣不妥……咱們還是回去吧?」
蘭仁甩開他的手。
「你這慫包,上路之前慫,路上也慫,到了地方還慫!」
陸沉深呼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往回收了收。
「那敢問二位,找這位……黑縣令,要做什麼?」
蘭仁攥著韁繩,語氣里全是躍躍欲試。
「我來試試這黑風寨的成色!」
書生急了,拽著蘭仁的胳膊阻止。
「大哥!這種話是能隨便跟路人說的嗎?這可是人家的地盤!」
蘭仁一巴掌把他拍開。「怕什麼!我害怕他黑縣令不成?!」
陸沉腦子飛速運轉。
試試成色、洪州來的、自稱將軍。
就兩個人,沒帶兵。
他把這幾條線串到一起,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明白了!
這位蘭將軍八成是齊衡節度使派來的!
袁重在太平縣我讓他掛了個黑風軍總教頭的名頭收攏人心,結果乾了幾個月,黑風軍一點動靜沒有。
齊衡能滿意?換他也不滿意。
所以齊節度使另派了人過來,打著「試試成色」的旗號暗訪考察,說不定就是來替換袁重的!
這是好事啊。
陸沉越想越覺合理。他早就看袁重不順眼了。
那老小子成天在校場上瞎晃蕩,收攏人心的事兒是一點不干啊。還輸不起,四十多歲的人了,打不過趙二弟,就天天酒後吹噓自己年輕時候怎麼怎麼。
他這吹牛倒是天下第一,齊大人要換人來,說不定效率更高。
等齊家徹底把黑風軍接過去,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當甩手掌柜了。
陸沉換上笑容。
「原來是蘭將軍!久仰久仰!你能前來太平縣,自然是非常歡迎,我們等你來久矣,我領二位一同進城!」
蘭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得名聲在黑風寨這麼響亮?兄弟你別騙我。」
「必須的。」
書生縮在驢背上,狐疑地盯著陸沉那張突然熱情起來的臉。
鐵牛跟在後面,一言不發。他今天心情不好,四頭野豬扛回來還沒來得多看一眼,就被老宋全拉走了。
現在前頭三個人在聊什麼將軍、什麼黑縣令,他一個字沒往心裡去。
滿腦子都是饞那四頭野豬肥美的身軀。
四個人各懷心思,沿著官道往太平縣走。
走了一段路,蘭仁忽然開口。
「兄弟,你在太平縣做什麼營生?」
陸沉想了想。「做點小買賣。」
蘭仁打量他一身打扮,夢娘給他做的袍子,料子確實不差。
「小買賣?穿得挺體面。」
「就這一件好的。」陸沉面不改色。
書生在後面小聲嘀咕:「大哥,連衣服都只有這一件好的,看著不像壞人……」
「要你多嘴。」
陸沉回頭瞥了書生一眼。「這位小兄弟怎麼稱呼?」
書生拱了拱手。「小生沈遠,蘇州人士,本是去京城赴考的書生,路被大哥……蘭將軍扣下來了。」
蘭仁補了一句:「扣你是救你!就你那點墨水,去了也白瞎!」
沈遠不吭聲了。
城門在望,陸沉遠遠看見守門的黑風軍士兵,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蘭仁找個我,我先好好招待一下,培養下感情先。
到時候說出實情也少些尷尬,況且自己壓根也沒撒謊,只是沒自報家門而已。
他抬手往前一引。
「蘭將軍,太平縣到了。」
蘭仁勒馬遠望,看了看城牆上飄著的旗幟和守衛,哼了一聲。
「倒有幾分氣勢,就是不知是不是花架子。」
書生縮在驢背上東張西望。「大哥,我怎麼覺得那城門口站的是山賊比官兵還兇猛?」
「廢話,縣城門面肯定要氣派點嘛。」
「我們還是從長......」
「別囉嗦!進城!」
蘭仁一夾馬腹,率先往城門過去。書生連忙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