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3章 白衣

第63章 白衣

2026-08-16 21:49:50 作者: 森林與白羊

  通江大營。

  主帳外旌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帳門兩側的親兵甲冑齊整,腰間橫刀未解,眼珠子釘在前方,連眨都不眨一下。

  帳內更靜。

  江州節度使鄭三震坐在主位上,身披玄鐵魚鱗甲,肩吞獸首,兩條護臂上銅釘排列如齒。

  他沒戴兜鍪,頭戴幞頭,下頜一道舊疤,疤痕處的皮肉發白,讓整張臉更顯兇狠。

  他右手擱在膝蓋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粗大得像老樹根。

  帳中兩列坐著的幕僚與將領,沒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鄭三震在看輿圖,看了快半炷香了,這種時候開口的人,通常會後悔。

  帳簾掀開,一名親兵單膝跪地。

  "將軍,聖使已至轅門。"

  鄭三震的視線從輿圖上抬起來。那雙眼睛不大,眼皮耷拉著,但瞳孔深邃。

  "帶進來。"

  聲音不高,沙啞,但帳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親兵退下。

  少頃,帳簾再度掀起。

  一個身穿青色圓領袍的中年人邁步而入,身後跟著兩名捧盒的隨侍。

  中年人面白無須,體態偏瘦,步子邁得穩健。

  鄭三震這才從主位上站起來,鎧甲鐵片碰撞出一陣脆響。

  他換了個爽朗的笑容,拱手迎上前,帳中幕僚副將也跟著起身。

  "原來是李內侍親至!恕我正與眾將商議抗擊叛軍之事,未能遠迎。"

  李內侍掃了一眼帳中兩列將官,目光在幾張臉上略作停頓,隨即收回來,語氣平和得聽不出喜怒。

  "鄭節度使為大虞殫精竭慮,聖人自然體恤。此番前來,也是奉聖人之命犒賞鄭大人之功。"

  

  他往後伸手,隨侍捧著錦盒上前一步。

  "鄭節度使聽旨。"

  鄭三震身披重甲,單膝落地,甲片與地面磕出一聲悶響。帳中將領齊齊跪膝抱拳,低頭聽旨。

  李內侍展開明黃絹帛,念了起來。

  先是些忠君體國、戡亂安邦、勞苦功高的言語。

  直到最後。

  "……茲封鄭三震為鎮南將軍、通江都督,總領通、江二州軍務,抗擊叛賊,即日奉行。"

  帳中短暫安靜了一瞬。

  鄭三震接過聖人旨意,起身。

  李內侍沒有落座的意思,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原地,雙手攏在袖中,微微側著頭看鄭三震。

  帳中幕僚和將領互相對了幾個眼色。

  氣氛有些微妙。

  沉默持續了數息。

  鄭三震把聖旨遞給身旁的親兵,轉過身,對著李內侍抱了一拳。

  "李內侍,請替我轉稟聖人。臣必不讓叛軍踏入江州半步,也會為聖人守好江州。"

  李內侍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下。他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

  "聖人最信任的便是鄭節度使。叛軍固然危急,但也別被一些背後之人鑽了空子。"

  鄭三震抱拳低頭。

  "臣謹記。"

  李內侍不再多留,轉身出帳。腳步聲漸遠後,帳簾垂落,江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得燭火搖了兩搖。

  幕僚馮參事率先起身,走到鄭三震身側,壓著嗓子。

  "大人,聖人這道旨意讓您總領通、江兩州都督,名頭好聽,可通州眼下在叛軍手裡,這通江二字不過虛名。"

  鄭三震冷哼了一聲,把手中茶盞擱回桌上,茶水濺出來幾滴。

  "通江不過虛名,這我還看不明白?封我鎮南將軍而不是鎮北,就是在試探我跟江南那位的關係。"

  馮參事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那前些時日蒼南侯遣人送的書信……"

  鄭三震擺了擺手,動作不屑。

  "不必理會。齊衡那邊都沒動,聖人也還穩坐蜀地,太子名不正言不順。我們急什麼?"

  另一位周幕僚從座位上站起來,拱手道:"大人,另有一事。江州府三大世家近來有些小動作。"

  鄭三震揮揮衣袖,毫不在意。

  "叛軍退去,就這月了。等我回到江州府,他們只能夾起尾巴做人。"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每一下都砸在通江渡口的位置上。

  春暖花開。

  黑風山裡的雪早化乾淨了,溪水漲了一圈,樹梢上冒出嫩芽,林子裡到處是竄來竄去的活物。

  鐵牛帶著護衛隊進山打了三天,拖回來四頭野豬,個頂個膘肥體壯。

  他興高采烈地把獵物扛到寨門口,還沒來得及琢磨今晚如何烹煮,老宋就聽著聲過來了。

  "鐵牛!來得正好!這幾頭野豬正好拿去獎勵屯田白衣人!"

  鐵牛的笑容凝在臉上。

  "老宋,我打了三天,挨了兩蹄子,你說拿走就拿走?"

  老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你看看你,格局小了。少寨主說的,讓你弄些肉來作為此次白衣春季運動會添頭,檢驗白衣人耕戰成果!"

  鐵牛張嘴想反駁,但"少寨主說的"五個字哼哼唧唧不敢反駁。

  四頭野豬被綁在杆子上抬走了。

  鐵牛站在寨門口,看著那些肥滾滾的豬屁股越來越遠,臉上充滿了痛苦。

  後山新開墾的那片水田被臨時徵用出來,劃定了田字界限。田坎就是路,田坎下面是泡過水的軟泥地,深到小腿。

  各屯的白衣人列隊站在田坎外圍,交頭接耳,不知今天操練什麼。

  老宋站在高處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舉著一面紅布旗,一面白布旗。

  "規矩聽好了!"他扯著嗓子喊,"兩屯為攻守戰。雙方豎旗一面,目標是奪取對方旗幟。

  所有人只能在田坎上移動,被推下田坎的,就算陣亡,不許再上來。一方全部陣亡或旗幟被奪,即為落敗!"

  底下嗡嗡聲一片。

  消息傳下去,各屯炸了鍋,贏得最終勝利有肉吃。

  "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

  老宋說完,看著一旁坐著的陸沉,直到他點點頭便宣布開始。

  第一輪抽籤,石大壯的白衣壹屯對上了白衣拾壹屯。

  拾壹屯的屯長是個黑瘦漢子,姓劉,原先在通州做過衙差,人精得很。

  抽到對手後,他先領著人上了田坎布陣,趁石大壯那邊還在排隊列的工夫,悄悄讓幾個手下把自己一側幾條田坎的泥沿踩鬆了。

  表面看著沒什麼,但人一踩上去,腳下一滑就得栽進泥里。

  阿月蹲在田坎外面啃土豆,兩隻眼珠子滴溜溜轉。

  她看見拾壹屯幾個人在田坎邊上蹦躂了幾下,又拿腳蹭了蹭。

  她跑到陸沉坐的大石頭底下,仰著腦袋喊。

  "大哥哥!那邊有人在搞鬼!他們把泥巴踩鬆了!"

  陸沉低頭看她一眼。

  "知道了。"

  "你不管嗎?"

  "不管。"

  阿月瞪圓了眼睛。

  陸沉蹲下來,拍了拍她腦袋上的泥點子。

  "戰場上誰跟你講規矩?能用的全是本事。"

  阿月撇撇嘴跑回去了。

  石大壯把她叫到身邊問了幾句,阿月把看到的一五一十說了。


  他沒有聲張,掃了一眼對面的地形布局,沉默了片刻。

  開戰的鑼聲一響。

  石大壯把二十三個人分成三路。左路五人,右路五人,中路他自己帶十三人。

  左右兩路貼著田坎外沿慢慢推進,腳步壓得很低,每走一步先用腳尖試泥。

  果然,推到中段時,右路有兩個人腳下打滑,一個踉蹌差點掉下去,被後面的人拽住了。

  拾壹屯的劉屯長在對面嘿嘿一笑,陷阱生效了。他命人集中兵力壓向右路,準備把石大壯的側翼一口吃掉。

  石大壯等的就是這個。

  他看見對面右側兵力抽空,中路只剩七八個人守著,當即帶十三人沿中路田坎全速突進。

  田坎窄,最多並排站兩個人。石大壯沖在最前面,獨臂掄著拳頭,第一個擋路的被他一拳掃下田坎,濺起一大片泥漿。

  後面的人魚貫而上,用肩膀用胳膊用腦袋把對方往泥里頂。

  劉屯長反應過來的時候,石大壯已經突穿了中路,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旗杆前,一把拔了下來。

  全程不到半炷香。

  諸葛無名站在陸沉身後,目光落在石大壯身上,沉吟了一會兒。

  "此人倒有些兵法以為,集中優勢兵力於一點,避開敵方布置,打的是以多勝少的仗。"

  陸沉點點頭,前幾天老宋纏著自己,非要出出主意如何操練這些白衣人,他便出了這奪旗戰的主意,順便最近無聊看看樂子。

  第二輪,石大壯對白衣、百單捌屯。

  百單捌屯人數比他多兩個,攻勢猛。

  石大壯吃了虧,左路被突破,折了六個人。

  他把剩下的人收攏到旗幟周圍三條田坎上,不進不退,死守。

  捌屯攻了三波,每次都被田坎上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白衣人頂了回去。打到最後百單捌屯自己亂了陣腳,互相踩踏掉下去四個。

  石大壯瞅準時機,帶剩餘的人從側翼反殺,一波拿下。

  諸葛無名仍然關注著這壹屯屯長。

  "此人用兵,頗有章法。"他對身旁的趙幼虎說。

  趙幼虎嗯了一聲,眼睛也一直盯著場中。

  「攻守兼備,這大叔不簡單。」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

  石大壯的白衣壹屯連勝五場。

  打到後面他越有章法,每一場開局先觀察對方站位,判斷兵力分布,再決定主攻方向。

  有一場對手把所有人學著石大壯此前的策略都堆在旗幟附近死守,石大壯不急不躁,派兩個人在左路佯攻,把對方注意力引過去,自己帶主力從右路繞了個彎。

  對面屯長發現調兵回防的時候,石大壯已經踩著最外圈的窄坎繞到了旗幟正後方,幾個人抵擋不住他們的攻勢。

  進行到最後,剩下七個屯。

  陸沉在石頭上伸了個懶腰,宣布分組,這次他決定給大家上上難度。

  "左邊四屯一組,右邊三屯一組。每組淘汰到剩兩屯,最後四屯決戰。"

  諸葛無名在一旁稱讚道:「主公真是奇謀頻出啊,此等之法,也可用於日常操練之中。兩兩對決考驗對指揮者的攻防策略,而多屯對戰則更考驗合作與計謀。」

  石大壯被分到了三屯那組。

  跟他同組的是柒屯和百拾貳屯。這兩屯的屯長對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但開場之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兩屯合兵,直撲石大壯。

  田坎上,壹屯同時面對兩個方向的夾擊。

  石大壯的人本就比二屯人數少,現在以二十餘人對四十餘人,兵力差了一倍。

  左路頂不住,被拾貳屯推下去五個。

  右路柒屯更猛,連沖三波,石大壯的陣線壓縮到旗幟周圍。

  阿月在場外急得直跳腳。

  "大鬍子伯伯加油!"

  石大壯沒工夫搭理她。

  他掃了一眼戰場,對面兩屯雖然聯手,但各打各的,中間那條田坎是兩屯的結合部,沒人管。


  石大壯給身邊的人低聲交代了幾句。

  下一刻,壹屯只留下四人拖延時間,剩餘的十幾人突然全部壓向右路,像賭命一樣朝百拾貳屯撞過去。

  五六個人被推下田坎,但百拾貳屯的陣線也被沖得七零八落。

  混戰中,石大壯獨自一人從右路脫出,踩著那條沒人看守的中間田坎,一口氣衝到了百拾貳屯的旗幟前。

  百拾貳屯的旗幟被拔掉的瞬間,柒屯才反應過來。

  石大壯根本沒打算守自己的旗,他要的是在自己被滅之前,先幹掉一個。

  百拾貳屯淘汰。壹屯與柒屯同時進入最後的比賽。

  決賽,四屯混戰。

  另一組晉級的兩屯——白衣肆屯和白衣拾伍屯——之前就是聯合作戰打上來的,彼此達成配合。

  而石大壯這邊,柒屯上一輪差點被他偷家,這次各自為戰。

  四屯被安排在一塊更大的田字格水田裡。四面各占一角,旗幟插在各自最後方的田坎角落上。

  鑼聲響。

  肆屯和拾伍屯第一時間合兵,朝柒屯壓了過去。柒屯的屯長罵了一聲娘,拼命抵抗。

  石大壯站在自己的角落裡,沒動。

  他的人蹲在田坎上,看著三屯打成一團。

  阿月在場外又喊了起來:"大鬍子伯伯你怎麼不上啊!"

  石大壯不理她。

  他此時沉默了。

  肆屯和拾伍屯合力推掉了柒屯半數人馬,被逼到旗幟前死撐。

  就在這時候,肆屯的屯長留了個心眼,分出幾人掉頭朝石大壯這邊摸過來。

  他怕石大壯坐收漁利。

  石大壯看見了。對面十個人沿著田坎推過來,不快不慢,試探著走。

  石大壯站起身來,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把自己的旗幟拔了下來。

  場內場外全愣了。

  石大壯把旗幟插在背上,帶著所有人,全體離開了自己的陣地,朝拾貳屯的方向跑去。

  身後沒有旗幟可守,那幾個人追到空營面前面面相覷。

  「大哥,還能這麼做?」趙幼虎問道。

  陸沉看著有意思,回應:」為什麼不可以呢,又沒說旗幟只能插在地上!「

  眾人望著陸沉,少寨主/主公這是不按常理出牌,才能試出真正有能力之人。

  陸沉掃了眼眾人,見幾人炙熱的目光,有些受不了,屁股往邊上挪了挪。

  石大壯帶人衝到拾貳屯側翼,跟正在死撐的劉來喜打了個照面。

  "老王!"

  柒屯屯長老王滿頭是泥,氣急敗壞:"幹什麼?!"

  "旗幟在我身上,你我合兵,先把那兩屯幹了!"

  劉來喜瞪大了眼睛。旗幟在人身上?這什麼打法?

  他還沒見過把旗幟揣兜里跑的。

  但他沒時間多想。

  肆屯和拾伍屯正往這邊壓,兩面夾擊之下再不合力就得全軍覆沒。

  "行!"

  老王咬了咬牙。

  二十餘人合在一起,堵住了一條主要田坎。肆屯和拾伍屯攻了兩波沒打動,反倒被石大壯的人拽下去三個。

  僵持之際,之前追到空營的那幾人終於反應過來,從後方包抄上來。

  石大壯等的就是他們自亂陣腳。

  他沖老王低聲說了一句:"守住你的旗,我去端了他們。"

  然後帶著自己的十幾人,轉身迎著那幾人沖了過去。

  田坎上一對一,沒花架子可耍。石大壯獨臂掄圓,掄一個倒一個,走在最前面開路。

  後面八個人緊緊跟上,把被打散的敵人一個個往泥里推。

  對方被他打穿。

  穿過去之後,石大壯沒有停腳。他沿著外圈田坎一路狂奔,直插拾伍屯的旗幟。


  拾伍屯的主力全在前線攻打老王,後方只留了兩個人看旗。

  兩個人攔在田坎上,石大壯一腳掃翻一個,肩膀撞飛另一個。

  旗幟到手。

  拾伍屯淘汰。

  剩下的肆屯屯長這時候才明白過來,石大壯從頭到尾就沒想過防守。

  沒有陣地,沒有後方,所有人都是進攻的矛頭。你打我的旗?

  我沒旗。你守旗?我扛著旗來拔。

  肆屯軍心動搖,三分之一的人扭頭回防,前線壓力驟減。

  老王趁機反推,一口氣把肆屯的人推下了田坎。

  石大壯從側面繞回來,他也只剩下九人還站在田坎上,個個渾身是泥。

  但夠了。

  肆屯的旗幟插在最後一條田坎的交叉口,旁邊站著六個人嚴陣以待。

  石大壯沒有硬沖。他站在三條田坎外,指了指對面。

  "你們守的是旗。"

  然後他空出手來,拍了拍腰間那面紅布旗。

  "我的旗在這兒。要不要來拿?"

  對面六個人互相看了看,誰都不敢動。

  他們要是離開旗幟去搶石大壯身上的旗,後方就空了。可要是不去,就只能幹等著被圍。

  僵持了十幾息。

  老王帶著殘兵從另一側摸了上來。

  前後夾擊。

  肆屯最後六個人被擠下田坎,旗幟被拔。

  而老王則把自己的旗幟送給了石大壯。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

  阿月第一個蹦起來,踩著田坎衝進場裡,一頭撞進石大壯懷裡,差點把滿身泥漿的獨臂漢子撞下田坎。

  "大鬍子伯伯我們壹屯贏啦!"

  石大壯站在田坎上,渾身上下看不出一塊乾淨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那面皺巴巴的紅旗,攥了攥,沒說話。

  坡上。

  老宋問"諸葛先生,此人何來歷?"

  諸葛大夫搖頭:"不清楚。登記說是通州過來的流民,斷了一條胳膊,原先登記的是老兵。"

  「請青青姑娘查一查?」

  "別查了,不問過往,只要不是故意搗亂,就是白衣人。"陸沉阻止了老宋。

  他坐在大石頭上,看完了全程。

  他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拍了拍手,跳下石頭。

  走到石大壯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大叔,你打得不錯。"

  石大壯躬身一禮。

  "陸縣令謬讚。"

  諸葛無名和老宋看著陸沉,心裡想的是,還是主公/少寨主心胸開闊,用人信人,有明主之相吶。

  阿月的聲音說道。

  "大鬍子伯伯!今天能吃肉了吧?"

  "能。"

  "真的?"

  "贏了第一名,獎品是兩頭野豬。"

  "太好啦!"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