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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擊退

2026-08-16 21:50:55 作者: 森林與白羊

  清平縣,地處江州腹地,東南臨太平縣,西南接石山縣,與周圍七縣接壤,地勢偏高,山峰層巒疊嶂。

  鄭三震的三萬大軍在清平縣與太平縣接壤的隘口處駐紮,此處地勢險峻,西面高山密林,東臨懸崖,。

  中軍大帳里,一張江州的輿圖展開。

  鄭三震站在圖前,馮閏年在對面,其餘七八名將領分列兩側。

  「大人,何不直接攻打太平縣?」一名偏將站出來,指在輿圖上太平縣的位置,「我軍三萬,碾過去便是。」

  馮閏年搖頭。

  「探子來報,太平縣四門緊閉,城上人馬攢動,城頭上布置了大量守城器械。

  趙勇上次兵敗就是吃了輕敵的虧,此次黑風寨山賊顯然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他走到輿圖前,用手指畫了個圈。

  「屬下建議,圍而不攻。他們此前收了近萬流民,春耕才過,糧食必然不濟。

  圍困一個月,城中糧草消耗殆盡,不攻自破。」

  鄭三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一個月?」

  馮閏年還沒來得及補充,鄭三震已經直起身有些皺眉。

  「打一夥山賊,圍一個月?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我鄭三震?」

  馮閏年張了張嘴。

  「這……若強攻,恐怕會有折損——」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況且這次他齊衡會不會參與其中也說不定!」

  鄭三震走出帳外,看軍中旗幟順著東風飄揚。

  「留兩萬人在此紮營。明日我親率一萬,安排攻城輜重,先去試試這黑風寨的水有多深。」

  「是!」

  眾將齊聲應諾。

  馮閏年欲言又止,終究沒再開口。

  次日午時。

  太平縣北城門外,地平線上黑壓壓的江州精銳奔襲而出。

  一萬府兵排成攻城陣列,前排是盾兵,後面跟著雲梯和衝車,再後面是弓箭手。

  北城樓上,陸沉站在前面,身後諸葛無名與衛阿恭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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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上站滿了人。白衣軍的連弩手分段布置,每隔三丈一組,箭匣碼在腳邊。

  陌刀兵蹲在垛口後面,等著敵人上牆。

  城牆內側,搬運石塊和滾木的百姓排成長隊,老宋站在石階上,扯著嗓子指揮。

  「石塊往東段補!東段少了三車!」

  「熱油呢?李大娘你的油鍋架好沒?」

  城下傳來李大娘的聲音:「架好了!水開了開了!」

  「大娘,燒的是油不是水——」

  「油不夠了,水也一樣!」

  陸沉的目光落在城外的府軍陣列上,沒理會身後的嘈雜。

  一萬人。

  這是試探性進攻,鄭三震是準備再試試他們。

  「衛三哥。」

  「嗯。軍師請吩咐。」

  「陌刀隊守城頭,白衣連弩隊壓制攻城梯。石大壯負責東段城牆,你死守西段。」

  陸沉沒有說話,他也沒有經驗,只聽諸葛無名安排。

  諸葛無名停頓了一下又說道:「石大壯那頭都是新兵,人數多些,你這邊得扛住了!」

  衛阿恭點頭,提起大斧往西段走去。

  城外。

  號角吹了三遍。

  府軍陣中推出十六架雲梯,分成四列,朝北城牆推進。

  弓箭手在後方仰射,箭矢划過天空落在城頭,叮叮噹噹扎在石磚和木板上。

  城頭上,百姓們縮在垛口後面,有人被箭矢擦過衣袖、。

  石大壯的聲音從東段傳來。

  「都蹲下!蹲下!等我號令再起來!先站起來誰就是死!」

  箭雨過後,第一波攻城兵扛著雲梯衝到城牆根下。


  「架梯!」

  木梯搭上城牆,府兵開始往上爬。

  石大壯從垛口後探出半個頭,往下看了一眼。

  十架雲梯搭在他負責的這段牆上,每架梯子上爬著七八個人,最前面的已經快到牆沿了。

  「滾木!」

  兩根碗口粗的圓木從垛口推下去,順著牆面砸在雲梯上。梯子斷了一架,上面的人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

  「左邊那架!石塊!」

  三個壯丁抱著石塊往下砸。石塊落在攻城兵的盾牌上,砸得鐵皮凹進去一大塊,連人帶盾滾了下去。

  第三架梯子上的府兵已經夠到了牆沿。

  一隻手扒住垛口,一用力鑽了上來。

  石大壯抄起腳邊一把長矛,手臂與身體間夾住矛杆,向前一衝一矛捅過去。

  那府兵慘叫一聲被刺中摔了下去。

  「連弩!壓住下面集結的人!」

  白衣軍的連弩手站起身,弩機對準城下密集的府兵齊射。

  嗖嗖嗖一陣響,短箭扎進人堆里,前排盾兵倒了一片。

  陸沉和諸葛無名站在城樓上,一直在看石大壯的指揮。

  此人指揮有度,命令果斷。

  在他指揮之下,東段得壓力立馬得到減緩。

  陸沉把目光移向西段。衛阿恭那邊則是簡單粗暴,陌刀隊跟著他一板斧一把大刀輪著砍,爬上來一個砍一個,一架雲梯也被他一斧劈斷,整架梯子連人帶木翻了過去。

  但這樣極耗體力,後面得攻勢將會更加猛烈。

  石大壯則很有守城經驗,興許他在通州也參與過守城之戰。

  城外,鄭三震騎在馬上,他身邊立著馮閏年和親衛。

  「城頭上帶兵的是誰?」

  馮閏年搖頭:「不認識,但應該不是上次守城的那位年輕小將,那年輕人據趙將軍所言輕佻痞賤,此人沉穩有度更像是軍中之人。」

  鄭三震眯著眼看了一陣。城頭上那個壯漢只有一條胳膊,指揮守城有章法,攻勢每次都被他攔住。

  反倒是右側那個拎巨斧的小將,全靠一身勇猛。

  「這伙山賊不簡單,這獨臂之人感覺有些熟悉。」鄭三震低聲說了一句。

  午後申時,府軍發起了第三波進攻。

  衝車也推上來了,撞木十幾個壯漢推著往城門撞。

  咚。

  城門震了一下。

  咚咚。

  門板上的鐵釘嗡嗡響。

  城門內側,老宋指揮百姓把石頭和沙袋堆在門後。瘸腿漢子帶著十幾個人搬得滿頭大汗。

  「加緊!頂不住就完了!」

  城頭上,熱油燒開多時,城中數十百姓抬著十餘口鐵鍋到城頭。

  「白衣軍拾貳屯,去抬熱油,往城門那邊倒!」石大壯喊道。

  滾燙的熱油順著城牆潑下去。城門口的衝車隊伍發出一陣慘叫。

  「火箭!」

  幾支火箭射下去,潑了油的衝車騰地燒了起來。

  黑煙滾滾,衝車在城門口化成一堆廢鐵爛木。

  府軍退了。

  號角聲響了三遍,攻城的人潮退下去,留了滿地屍體和斷裂的雲梯。

  城頭上歡呼,但隨即便是無比的疲憊。城牆上軍士也有傷亡。

  陸沉走到石大壯身邊。

  「傷亡多少?」

  石大壯擦了把臉上的血,那不是他的。

  「東段陣亡三十七人,傷了六十多個。幫忙的百姓里也有人被流矢射中的。」

  陸沉點頭,轉向一旁的傳令兵。

  「西段呢?」

  「衛隊長那邊陣亡四十一人,傷五十餘。」

  「敵方呢?」

  「城下的屍體和傷兵粗算,過千了。」

  兩百傷亡換一千,這只是試探。

  他們已經用了全力,第一日便已疲憊不堪,但鄭三震的大軍卻仍然是士氣高昂。

  日落。

  城頭上的屍體被抬下去,百姓們默默幫著收拾戰場,沒人說話。

  有個幫忙搬滾木的年輕後生,被一支流矢射穿了肩膀,正坐在城牆根下讓人包紮。

  陸沉全程靜靜地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城牆上的磚縫裡還卡著斷箭,石板上的血跡已經幹了,浸入石板里擦不乾淨了。

  他走過去蹲下看那個受傷的後生。

  「疼不疼?」

  後生咧嘴笑了一下,牙齒上沾著血。

  「還行。陸大人,我明天還能上。」

  陸沉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了。

  城牆內側擺了一排。

  蓋著白布的。

  一百多條。

  他的手開始抖。

  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他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以前在黑風寨鬧著玩兒似的打仗,人沒怎麼死過。

  但這次,他是親眼看著一百多個活生生的人就沒了。

  有些是跟著他從黑風山下來的黑風軍,有流民組成的白衣軍。

  陸沉在那排白布前站了很久。身後的諸葛無名沒打擾。

  天徹底黑了。

  陸沉回到縣衙,在後堂坐下來,一個人。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懷裡的錦囊。

  拉了一下。開了。

  陸沉愣住了。

  他趕忙把錦囊口扯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條,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兩日後,夜子時南風,只身前往清平隘放火。」

  陸沉看著這行字,腦子空了兩息。

  然後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陷入絕境,霸業必將經歷血火的洗禮。】

  【任務發布:萬事俱備,只欠西風。】

  【任務描述:等西風來,火燒敵軍大營,二度火攻敵軍。】

  【任務獎勵:藏寶圖一份。】

  【失敗懲罰:抹殺。】

  陸沉的眼睛一亮。

  藏寶圖!

  寶藏!金子!銀子!

  等一下,不對!

  他又看了一遍紙條。

  只身前往清平隘放火。

  清平隘?這是哪?敵軍不就是在城門外?

  陸沉起身快步走到堂前,把此前任務他得來的大虞詳盡輿圖展開,一寸一寸地找。

  太平縣……沒有啊?清平縣.......找到了!

  手指停在了一個標註上。

  清平隘。

  清平縣與太平縣接壤處。位於清平縣境內。

  也就是說——那裡是鄭三震兩萬大軍紮營的地方。

  陸沉直起腰,盯著地圖,嘴唇哆嗦了一下。

  錦囊讓他只身前往,跑到三萬敵軍的老巢去放火。

  他又把錦囊里的紙條拿出來看了一遍,翻到背面看了看,空白的。

  就這?

  你他娘的叫絕境錦囊,不是把我搞進絕境吧?

  我一個人去縱火?點得著嗎就去?

  陸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抱頭。

  不行。

  沒法干。

  但不干,這狗系統任務也跟著來了,要被抹殺。

  他又站起來,在地圖前來迴轉了三圈。

  深呼吸。

  再看看。

  太平縣,北面是清平縣,鄭三震的兩萬人在清水河西岸紮營。

  從太平縣北門出去是自投羅網,敵軍大營就堵在那條路上。


  那從別的方向繞?

  他的手指順著太平縣的邊界往西移。

  停住了。

  這份地圖太過詳細,太平縣西側,一條細細的線從南向北延伸,沿著太平縣與石山縣的交界線蜿蜒而上,北端連到清平隘附近。

  旁邊標註了四個小字——太平小道。

  陸沉瞪大了眼。他之前研究這張圖從來沒注意過這條線。

  他把臉湊到地圖上,幾乎是貼著看。

  太平小道,離太平縣最近的是西門,兩三公里的山脈之中。

  這條道很長,向北穿過山嶺一直到清平隘。而南端向下延伸,一路通到洪州地界。

  陸沉呆了呆。

  也就是說,他從這條小道北上放完火,不用回太平縣,可以直接往南走就能進洪州?

  洪州,破敵,跑路,藏寶圖。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完美。

  放完火就跑,系統說這樣能破敵,那太平縣他們就安全了。

  而他自己從此天涯海角,再也不用跟這群瘋子綁著造反了。

  陸沉對著地圖露出了笑。

  「主公。」

  身後一個聲音。

  陸沉手中蠟燭差點脫手把地圖點了。

  他猛回頭,諸葛無名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三步之外。

  「嚇死我了,你怎麼無聲無息的在這?」

  諸葛無名看了看陸沉的表情,又看了看桌上的地圖。

  主公方才笑了。

  主公獨自對著地圖笑了,他看得出那不是苦笑,是胸有成竹的笑。

  諸葛無名心頭一震。

  難道。

  主公已有破敵之策?

  「主公,我已經來了一會了,看你看得入神沒有打擾,你可有什麼布置?」

  陸沉咳了兩聲。

  怎麼辦,總不能跟他說「我收到一個神秘錦囊讓我隻身一人去敵營放火然後我準備跑路」吧?

  他沉吟了一下。

  「諸葛先生,城頭守御的事你繼續按計劃辦便是。我需要做一件事,只能我自己出城去辦。」

  諸葛無名眉頭一動。

  「主公要親自出城?」

  「嗯。」

  「去哪裡?」

  陸沉斟酌了半天,覺得編個理由不如說實話,當然只是部分實話。

  「諸葛先生,我已經找到了破敵之法。但這個法子,只有我能去做,旁人代替不了。」

  「你......信我嗎?」

  他說完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

  如果諸葛無名追問,他就說是仙人託夢,雖然蹩腳,但扯上神神鬼鬼的,在這世界裡多少會信幾分。

  諸葛無名拱手,認認真真地說了兩個字。

  「我信。」

  陸沉的嘴已經張開了。

  「你不信也正常,其實是仙人......」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誒?你信了?」

  諸葛無名點頭。

  「主公自黑風寨起事至今,每逢絕境皆有轉機,每行一步皆有深意。

  屬下早已不再揣測主公的謀劃,只需照做便是。」

  陸沉站在原地,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就這麼信了?不問問理由?不問問具體計劃?不質疑一下?

  他把張開的嘴閉上,算了。

  信就信吧,省得編故事了。

  「那行,你幫我安排一下,今晚給我開西門。我一個人出去。」

  「西門?主公,西門外有敵軍盯著,南門倒是暫時沒有敵軍。」

  「那就南門出去,我騎匹快馬走。」

  諸葛無名沒有多問,拱手領命。


  深夜子時,太平縣南城門。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城外黑漆漆一片。

  陸沉牽著一匹馬站在門洞裡,身上穿著黑色短衣,腰間別了把匕首,背上綁了個包袱,裡面裝著火摺子和幾壺油。

  諸葛無名站在一旁。

  「主公,確定不帶人?」諸葛無名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帶。」

  「一個人都不帶?」

  「一個都不帶。」

  諸葛無名上前一步。

  「主公,城中守御我會全力維持。明日鄭三震若再攻城,我們也會死守!」

  陸沉翻身上馬,看了他一眼。

  「諸葛先生,我最多三天。」

  「三天之後我沒回來,不必等我,你們自行安排好後面的事。」

  諸葛無名拱手。

  城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剛夠一人一馬通過。

  陸沉夾了下馬腹,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幾聲脆響。他低著身子從門洞裡鑽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城門合攏。

  城門邊,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徐青青抱著劍看向諸葛無名。

  「你確定陸沉不是逃跑?」

  這問題問得直接。

  諸葛無名站定,望著南面黑沉沉的夜。

  「主公若要跑,不會等到今天,不知他如何解攻城之危,但我相信他。」

  徐青青沒再接話。

  城外,馬蹄聲漸漸遠了。

  陸沉騎著馬摸黑往西走,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太平縣的城牆輪廓,黑乎乎的,城頭上看不見幾盞燈。

  兩天後子時,南風,把路線再回憶了一遍,便騎馬撞入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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