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后座的暖風吹得人發困。
蘇燁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靠那幫看個《算法導論》都能看吐的半文盲去敲代碼?等他們把APP搞出來,企鵝的大廈都能建到月球上去了。
專業的事,還是得找專業的人干。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雷虎的號碼。
「餵?蘇哥!俺正在給兄弟們排班背書呢!」
電話那頭,雷虎的大嗓門震得蘇燁耳膜直嗡嗡,背景音里全是二愣子背乘法口訣的哀嚎聲。
「行了,書先放放。」
蘇燁打斷他,語氣里透著股不容置疑。
「帶上兩個機靈點的兄弟,連夜開車去趟京城。」
雷虎一聽不用背書了,聲音都劈叉了,興奮得直拍大腿。
「好嘞!蘇哥您說,去砍誰?」
「砍你個頭。」蘇燁罵了一句,捏了捏鼻樑。
「去中關村,地址我發你手機上。找一個叫張鳴的人。」
「找到之後,不管他在幹什麼,給我『請』回龍海來。記住,要活的,一根頭髮都不許掉。」
掛了電話,蘇燁把手機扔在旁邊真皮座椅上。
張鳴。
這個平行世界裡,那個靠算法推薦短視頻硬生生從企鵝帝國嘴裡搶下一大塊肉的瘋子。
現在這個時間點,他估計還在哪個漏水的地下室里吃泡麵,四處碰壁拉投資呢。
……
第二天傍晚,京城,中關村。
北風颳得像刀子一樣,卷著地上的塑膠袋亂飛。
一棟破舊的寫字樓地下室里。
空氣中瀰漫著老壇酸菜泡麵和半個月沒洗的臭襪子混合的味道。
張鳴頂著一頭油膩的雞窩頭,鼻樑上架著副厚底黑框眼鏡,鏡片上全是油手印。
他正坐在電腦前,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屏幕上幽藍的代碼反射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球上。
「叮鈴鈴。」
桌上的二手諾基亞響了。
張鳴抓起手機,用肩膀夾著,手指在鍵盤上沒停。
「餵?王總?您看我發您的那個算法模型草案了嗎?那個智能推薦算法……」
「小張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看了。你這搞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還按用戶喜好推內容?這能有啥商業價值啊?投資人要看的是盈利模式,不是你這套烏托邦。」
張鳴急了,停下手裡的動作。
「不是的王總!您聽我說,這絕對是未來的風口!只要數據量夠大……」
「行了行了,別給我畫餅了。」對方粗暴地打斷他,「我這兒還有個會。你的項目我們不投,以後別打來了。」
「嘟嘟嘟……」
盲音像錐子一樣扎進張鳴耳朵里。
他頹然地放下手機,整個人癱進掉皮的辦公椅里。
盯著屏幕發呆,胃裡餓得直反酸水。
「操。」
張鳴罵了一句,抓起旁邊那桶已經坨成一坨的泡麵,胡亂往嘴裡塞了兩口。
這已經是這個月拒絕他的第七個投資人了。
房租明天就到期,兜里連買包榨菜的錢都沒了。
就在這時。
「砰!」
地下室那扇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一陣裹挾著冰碴子的冷風灌了進來。
張鳴嚇得手一抖,泡麵湯灑了半條褲腿。
他瞪著驚恐的眼睛,看著門口。
三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像三座黑塔一樣堵在門口。
為首的那個光頭,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看著就不是什麼善茬。
雷虎摘下墨鏡,銅鈴大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掃了一圈。
最後目光落在了瑟瑟發抖的張鳴身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對著張鳴的臉比劃了一下。
「你就是張鳴?」
張鳴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腿肚子直打轉。
「大、大哥……我、我是。」
他結結巴巴地說,腦子裡飛速回想自己是不是什麼時候得罪了收保護費的。
「大哥,我真沒錢。我這房租都交不起了,電腦還是二手的……」
雷虎沒搭理他。
沖身後兩個小弟揮了揮手。
「帶走。」
兩個小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張鳴的胳膊。
像拎小雞崽子一樣,輕輕鬆鬆就把他架了起來。
「哎!哎!你們幹什麼!」
張鳴雙腳離地,在半空中亂蹬,手舞足蹈。
「救命啊!搶劫啦!綁架啦!」
二愣子嫌他吵。
從兜里掏出一團不知道擦什麼用的破布,一把塞進張鳴嘴裡。
「嗚嗚嗚!」
張鳴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慘叫,眼淚唰地一下就飆出來了。
完犢子了。
這幫人穿得這麼整齊,一看就是有組織的黑社會。
這是要拉他去荒郊野嶺噶腰子啊!
他還沒談過戀愛,他那改變世界的算法還沒寫完呢!
雷虎走到張鳴那台破電腦前,想了想。
蘇哥說了,要全須全尾的。這破電腦估計也是他的命根子。
他一把拔掉電源線,連著鍵盤滑鼠一起夾在胳肢窩裡。
「走。」
三人架著張鳴,大搖大擺地走出地下室。
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
張鳴像個破麻袋一樣被塞進后座。
車門「砰」地關上,落鎖。
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像頭野獸一樣竄入黑夜。
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但張鳴卻覺得渾身冰冷。
他縮在角落裡,被二愣子和三胖夾在中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雷虎坐在副駕駛上。
拿著那個老式諾基亞,正在給蘇燁打電話。
「餵?蘇哥!人俺接到了!那小子正跟俺們在車上嘮嗑呢,精神頭好得很!」
張鳴聽見這話,眼淚流得更凶了。
嘮你大爺的嗑啊!我嘴裡還塞著你的臭襪子呢!
雷虎掛了電話。
回頭看了張鳴一眼,扯著嗓門。
「二愣子,把布給他拿出來。蘇哥說了,要對他客氣點,別嚇壞了。」
二愣子一把扯出張鳴嘴裡的破布。
張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大、大哥……」
他帶著哭腔,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你們到底要幹嘛啊?我血型是B型,腰子不好,真的!我常年熬夜,肝也不行!」
雷虎皺了皺眉,滿臉嫌棄。
「誰要你的腰子?那玩意兒腥臊得很,拿去烤串都沒人吃。」
他拍了拍張鳴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張鳴的骨頭拍散架。
「俺們老闆看上你了,想找你聊聊生意。放心,只要你聽話,包吃包住。」
張鳴哪敢信這鬼話。
什麼老闆找人聊生意,是用黑幫綁架的方式?
這絕對是被緬北的詐騙團伙看上了,要拉他去寫詐騙軟體!
他縮在座位上,絕望地閉上眼睛。
伸手在褲兜里摸索。
摸出半截鉛筆頭和一張皺巴巴的超市小票。
借著車窗外偶爾閃過的路燈光。
他哆哆嗦嗦地把小票鋪在大腿上。
「爸、媽……兒子不孝。」
他一邊吸溜著鼻涕,一邊歪歪扭扭地寫字。
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小票上,把字跡都暈開了。
雷虎從後視鏡里瞅了一眼,樂了。
「哎,這小子幹啥呢?在這車裡還做算術題啊?」
二愣子湊過去看了一眼,撓了撓頭。
「虎哥,他好像在寫遺書。」
「寫啥遺書!」
雷虎一巴掌拍在真皮座椅上。
「晦氣!咱們四海集團可是守法企業!你當咱們是去刑場啊!」
他一把奪過張鳴手裡的小票,順著車窗縫扔了出去。
張鳴絕望地哀嚎一聲。
完了。
連遺書都不讓留。
這幫人太殘忍了。
奔馳大G在高速上一路狂飆。
十幾個小時後。
天蒙蒙亮。
車子停在四海大廈的地下車庫。
張鳴被架下車,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住。
雷虎和二愣子一人一邊,拖著他往電梯走。
到了頂層。
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
張鳴像灘爛泥一樣被扔在厚實的地毯上。
他緊閉著眼睛,瑟瑟發抖。
完了,要開膛破肚了。
「蘇哥,人帶來了。」
雷虎那破鑼嗓子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響起。
「電腦也給您搬來了。」
「嗯,辛苦了。去財務部領獎金吧。」
一個低沉、平和的聲音傳來。
張鳴悄悄睜開一隻眼睛,透過睫毛的縫隙往前看。
寬大的黃花梨辦公桌後。
坐著一個穿黑色高領毛衣的年輕男人。
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端著個掉漆的保溫杯。
怎麼看都像個大學裡的青年教師。
蘇燁放下保溫杯,金屬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走到張鳴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酸臭味的算法天才。
「張鳴是吧?」
蘇燁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地上涼,起來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真皮沙發。
張鳴哪敢動。
他死死抱著自己的膝蓋,仰頭看著蘇燁。
喉結滾了滾。
「大、大哥……你們到底要我幹啥?我真沒錢……」
蘇燁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拿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紙張輕飄飄地落在張鳴眼前。
「找你來,當然是投資。」
蘇燁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張鳴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那是一張蓋著銀行紅章的匯票複印件。
上面那串零,晃得他頭暈眼花。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十……十個億?」
張鳴聲音劈叉了,像見鬼了一樣看著蘇燁。
他腦子裡全亂了。
這黑社會綁架他來,不噶腰子,不讓他搞詐騙。
居然甩給他十個億的投資款?
現在的黑道大哥,搞風投都這麼硬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