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集團一樓大廳,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李建國死死攥著那張按了手印的《帳戶凍結通知書》。
紙張邊緣被他粗糙的指肚捏得皺巴巴的。
腰間的對講機還在持續發出刺耳的「滋啦」聲,接線員的催促像刀子一樣刮著他的神經。
「呼叫李局!省廳要求十分鐘內匯報抓捕進度!請指示!」
李建國眼角劇烈抽搐,胸口像堵了一大團棉花,憋得喘不上氣。
他看著對面那個端著保溫杯、神色寡淡的男人。
「蘇燁……你算計我?」
李建國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你故意讓輿論發酵,就是為了等警察拿著凍結令上門的時候,反手把吳德的黑料拋出來?」
他紅著眼珠子,上前一步。
「拿市局當你的公關打手!拿全網網民當你的免費水軍!」
蘇燁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李局,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他左手握著保溫杯,右手在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塊疊得方正的白色手帕,擦了擦鏡片上的水霧。
「四海集團是受害者。法務部報警抓敲詐勒索的犯罪分子,這是公民的合法權利。」
蘇燁把手帕塞回口袋。
「至於網民怎麼想,那是他們自己長了眼睛。畢竟……玫瑰園小區的監控,挺高清的。」
「你——!」
李建國血壓直衝腦門,手一哆嗦,那張凍結令輕飄飄地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
顧隊長在後面咽了口乾沫,趕緊上前把紙撿起來,塞進警服口袋。
「局長……咱撤吧。省廳那邊催得緊,吳德那個案子已經引起公憤了,真壓不住。」
顧隊壓低聲音,腦門上全是冷汗。
他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的傷疤,頭皮發緊。
這特麼叫什麼事兒啊。
帶著全副武裝的特警來查封黑社會,結果黑社會報警說自己被敲詐了,逼著警察去抓記者!
李建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憤怒已經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壓了下去。
「好,好得很。蘇燁,你這手借刀殺人玩得漂亮。」
李建國扯開風紀扣,轉過身,大步往玻璃門外走。
「收隊!去省城!抓吳德!」
十幾個經偵警察如釋重負,趕緊跟著往外撤。
警燈的紅藍光在大廳的玻璃上閃爍了幾下,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寒站在蘇燁身後,腳趾頭死死摳著帆布鞋底。
她看著警車遠去,心臟還在狂跳。
完了。
這下蘇燁不僅洗清了所有嫌疑,還白嫖了警方的一次官方背書。
以後誰要是再敢在網上說四海集團半句壞話,估計網民都能把那人祖墳給刨了!
省城,南風快報大樓。
主編辦公室里亂成了一鍋粥。
吳德癱在老闆椅上,身上的肥肉止不住地打擺子。
那張原本紅潤的胖臉,現在白得像刷了層劣質膩子粉。
「快!把電腦里的東西全刪了!把硬碟砸了!」
他衝著實習記者小李瘋狂咆哮,唾沫星子噴了一桌子。
小李嚇得眼鏡都掉地上了,趴在地上摸索。
「主編……來不及了啊!四海短視頻上把您的流水單都公示了!現在刪還有什麼用啊!」
吳德猛地跳起來,一腳踹在辦公桌上。
桌上的冷咖啡杯翻了,褐色液體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流。
「老子不信邪!蘇燁他是個黑道混子!他敢在網上網暴我,我就敢告他侵犯隱私!」
吳德撲到電腦前,雙手像雞爪子一樣在鍵盤上亂敲。
「我還要發!我發第二篇黑稿!說他偽造證據!說他買通黑客!」
他一邊罵,一邊點開文檔。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那扇包了隔音海綿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鎖整個崩碎,木屑飛濺。
吳德嚇得一縮脖子,手裡的滑鼠「啪嗒」掉在地上。
李建國穿著警用大衣,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
身後跟著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手裡端著微沖,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辦公桌。
「別動!警察!」
顧隊長大喝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去,將吳德死死按在辦公桌上。
「哎喲!輕點!我的胳膊!」
吳德殺豬般地慘叫起來,臉被擠壓在潑了咖啡的桌面上,老鼠須沾滿了褐色的液體。
李建國大步走到桌前,紅著眼珠子死死盯著這個肥頭大耳的主編。
「吳德!你涉嫌商業敲詐勒索、偽造證據、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李建國咬著牙,把一張拘留證拍在吳德的後腦勺上。
「跟我們走一趟吧!」
吳德被壓得喘不上氣,拼命扭動著肥胖的身軀。
「冤枉啊!警察同志!我是記者!我有新聞監督權!」
他扯著破鑼嗓子嚎叫,像一條瀕死的鯰魚。
「是蘇燁!蘇燁是黑社會!他在網上搞我!你們不去抓黑社會,抓我幹什麼!」
李建國氣得冷笑出聲。
「黑社會?人家交了六千萬的稅,剛剛還用票房堵住了擠兌危機。」
他一把薅住吳德的油膩頭髮,迫使他抬起頭。
「你呢?你收了一百五十萬的黑錢,在網上發假錄音造謠!你他媽才是最大的黑社會!」
「帶走!」
顧隊長掏出手銬,「咔嚓」一聲拷在吳德的手腕上。
兩個特警架著吳德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外拖。
報社走廊里,擠滿了加班的編輯和記者。
所有人都鴉雀無聲,看著他們平時耀武揚威的主編,現在狼狽得像個落水狗。
吳德一邊掙扎,一邊衝著人群大喊。
「你們看清楚了!蘇燁手眼通天!連警察都成了他的走狗!他就是龍海市的黑幫太子爺!」
話音未落。
旁邊一個年輕女記者忍不住了,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你包養小三的監控全網都傳遍了,還好意思說別人黑幫?噁心!」
「就是!收黑錢寫假新聞,你把咱們干媒體的臉都丟盡了!」
走廊里頓時罵聲一片,甚至有人把揉成團的廢紙砸在吳德頭上。
吳德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平時對他唯唯諾諾的下屬,現在全在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完了。
不是死在黑幫的刀下,而是死在了最合法、最公開的全網審判里。
被押上警車的那一刻。
吳德看著外面圍觀的群眾,還有那些舉著手機拍照的網民。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蘇燁,這個拿著保溫杯的惡魔,比他老子蘇四海還要恐怖一萬倍。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透薄霧,照在四海集團大廈的玻璃幕牆上。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里,暖氣開得很足。
蘇燁坐在大班椅里,慢條斯理地翻閱著早上的報紙。
桌上擺著那罐寧夏胖枸杞。
「老、老闆……」
陳算捂著胃,腳步虛浮地走進來。
他臉色比昨天稍微紅潤了一點,但黑眼圈依然濃重。
「嗝……」陳算打了個響嗝,推了推黑框眼鏡。
「吳德被抓了。市局連夜突擊審訊,他全交代了。收了高利貸老闆王麻子一百五十萬。」
陳算把一份簡報放在桌上。
「網上的輿論徹底翻盤了。昨天擠兌走的四個億,今天早上不僅全存回來了,還多了一個億的淨流入。」
「網民都在說咱們四海集團是受了委屈的良心企業,要拿真金白銀支持咱們。」
蘇燁放下報紙,端起保溫杯。
擰開蓋子,熱氣升騰。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抿了一口溫水。
「王麻子?」蘇燁眉頭微挑。
「對,就是以前在城南放水的高利貸頭子,後來被咱們的四海小微貸擠破產了那個。」
陳算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要不要讓法務部去起訴他?」
蘇燁輕輕敲了敲桌面。
「起訴太慢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透著一抹算計的光。
「把張鐵柱叫來。」
沒一會兒,張鐵柱頂著板寸頭,穿著黑西裝跑了進來。
「啪」地立正敬禮。
「老闆!俺在!」
蘇燁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去查查王麻子名下還有什麼資產。我要他在這座城市裡,連個包子都買不到。」
張鐵柱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為難。
「老闆,俺查過了。王麻子名下的房產和車全抵押了。現在就剩下一家在城中村的黑網吧,還沒營業執照。」
「黑網吧?」
蘇燁輕笑了一聲。
「那就讓雷虎帶安保部去一趟。」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語氣平淡。
「別動手,帶上兩百個兄弟。去網吧里開機上網。按小時給錢。」
「進去之後,只玩掃雷,不許抽菸,不許大聲喧譁。」
蘇燁看著張鐵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把網吧的機子全占滿。占到他交不起房租,自己把門關上為止。」
張鐵柱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這招太絕了!不打不砸,合法消費,硬生生耗死對方!
「是!老闆!俺這就去安排兄弟們練掃雷!」
張鐵柱轉身跑出辦公室,皮鞋踩在地毯上咚咚作響。
沈清寒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剛整理好的行程表。
她看著蘇燁,後背一陣發涼。
這種兵不血刃的手段,簡直把法律和規則玩弄到了極致。
「沈秘書。」
蘇燁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寒手一抖,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董、董事長,有什麼吩咐?」
蘇燁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發出「吧嗒」一聲脆響。
「馬上年底了。集團的年會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清寒咽了口乾沫,強作鎮定。
「已經包下了市裡的洲際酒店宴會廳。全網直播的設備也調試好了。」
「很好。」
蘇燁推了推眼鏡,目光深邃。
「把客服部的周明加到優秀員工名單里。他修了一千個馬桶,該拿個大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