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際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蘇燁站在立式麥克風前,大衣敞著,白襯衫在聚光燈下白得發亮。
他左手端著那個永遠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
右手慢慢擰開杯蓋,「吧嗒」一聲。
熱氣升騰,他吹了吹漂浮的胖枸杞。
「賺錢,是企業的本分。」
蘇燁抿了口溫水,喉結平緩滑動。
「但賺了錢怎麼花,才是決定一個企業能走多遠的底線。」
台下幾百號穿著黑西裝的壯漢,瞬間安靜下來。
連黑豹都放下啃了一半的帝王蟹腿,瞪著眼珠子聽。
蘇燁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反過一抹冰冷的理智。
「我宣布。從今天起,正式成立『四海慈善基金會』。」
「四海餘利寶每天產生的淨利潤,抽出千分之五。加上四海影視傳媒今後所有票房的百分之十。」
他手指在麥克風邊緣輕輕敲擊。
「全部,無條件注入該基金會。」
一石激起千層浪。
台下徹底炸了鍋。
雷虎摸著光頭,臉上的蜈蚣刀疤扭成一團,有點懵。
「千分之五?影視票房百分之十?老闆這是要拿真金白銀去撒啊?」
前排的陳算死死捂著胃,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這筆錢的數字,臉色更白了。
「瘋了……一年少說也是幾個億的現金流……」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覺得心疼。
坐在角落裡的張鐵柱,猛地站了起來,帶頭鼓掌。
手掌拍得啪啪作響,眼眶都紅了。
高強戴著黃色安全帽,也跟著使勁拍手,嘴裡嘟囔。
「老闆仁義!俺在建工部修了那麼多安置房,這才是大善人該幹的事!」
直播間裡的彈幕更是像瘋了一樣滾動。
「臥槽!這才是良心資本家!千分之五看著少,但餘利寶基數多大啊!」
「我作證!以前四海生鮮去我們村收菜,給的價比市場高三毛!」
「買爆它!以後打車只用四海出行,看電影只看四海出品!」
蘇燁看著台下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
「基金會的帳目,每個月一號,在集團官網全量公示。接受全社會的監督。」
他蓋上保溫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當然。做慈善,需要一個心底純淨、沒有沾染過商業銅臭氣的人來掌舵。」
「有請四海慈善基金會第一任會長。」
蘇燁側過身,目光投向宴會廳側面的紅木雙開門。
語氣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也是我的未婚妻,葉紅魚。」
大門被侍者緩緩推開。
沈清寒站在舞台側面,心跳猛地加快,腳趾頭在帆布鞋裡緊緊蜷縮。
未婚妻?!
她跟在蘇燁身邊快一年了,連這男人的私生活邊緣都沒摸到。
他每天除了看報表、背法條,就是喝泡著枸杞的溫水。
哪冒出來的未婚妻!
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大門處。
葉紅魚踩著一雙簡單的白色平底鞋,走了出來。
她沒有穿那種爭奇鬥豔的晚禮服,只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長裙。
頭髮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五官算不上傾國傾城,但透著一股乾淨到極點的純粹。
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和這滿屋子的黑社會混混、資本銅臭格格不入。
她步伐有些生澀,面對幾十台攝像機和幾百道目光,顯然很緊張。
手心捏著裙擺,指尖微微泛白。
走到舞台中央。
蘇燁自然地伸出手,牽住她的手腕。
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輕輕摩挲了兩下。
「別怕,給大家說兩句。」
葉紅魚深吸了一口氣,湊近麥克風。
「大、大家好。我是葉紅魚。」
她聲音很軟,帶著點怯生生的顫音。
「我以前,是個鄉村教師。」
台下鴉雀無聲。
雷虎這幫糙漢子,看著台上這個像易碎瓷器一樣乾淨的女孩,連大聲喘氣都不敢了。
「蘇燁跟我說,他想拿錢去幫幫那些上不起學的孩子,幫幫那些看不起病的孤寡老人。」
葉紅魚眼眶微紅,眼神卻漸漸堅定起來。
「我不懂做生意。但我知道,每一分錢,如果能變成孩子手裡的鉛筆,變成老人碗裡的熱湯。」
「那就是這世上,最有價值的東西。」
她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會看好基金會的每一筆帳。絕不讓大家的善意,落空。」
真誠,永遠是必殺技。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官方的套話。
就這麼幾句不帶一絲市儈的純真發言。
瞬間擊潰了直播間裡幾百萬網友的心理防線。
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瘋狂爆發。
「媽呀!這嫂子太溫柔了吧!跟蘇董這西裝暴徒簡直絕配!」
「鄉村教師配黑幫……不是,配良心企業家!這什麼神仙反差小說劇情!」
「沖這老闆娘,四海集團這輩子黑不了一點!」
沈清寒站在幕布後面,看著燈光下般配的兩個人。
白襯衫下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咬著下嘴唇,口腔里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完了。
徹底完了。
這個葉紅魚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蘇燁把她推到台前,就等於給四海集團套上了一層無懈可擊的「慈善金身」。
從今以後,誰敢查四海集團?
查四海,就是在查山區孩子的鉛筆,查孤寡老人的熱湯!
「蘇燁……你這招借殼生善,玩得太絕了。」
沈清寒閉上眼睛,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警方想用合法的手段動他,已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對不起先生!您不能進去!我們在辦內部年會!」
保安阿龍粗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滾開!老子是市局的!查消防隱患!」
李建國那破鑼般的聲音夾雜著怒火,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門。
「砰!」
大門被猛地推開。
李建國穿著警用大衣,紅著眼珠子,帶著幾個穿制服的警察大步闖了進來。
顧隊長跟在後面,下意識摸著後腦勺的傷疤,滿頭冷汗。
全場的目光瞬間從舞台轉移到了門口。
雷虎臉色一沉,從腰間抽出大喇叭就想衝上去。
黑豹更是捏緊了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雷虎,退下。」
蘇燁平淡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壓住了全場的躁動。
他鬆開葉紅魚的手,端起保溫杯。
慢條斯理地走下舞台,迎著李建國走過去。
大衣下擺在紅地毯上擦過。
「李局長,除夕前夜不在家包餃子,來我這查消防?」
蘇燁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過水晶吊燈的光。
「難道是我們酒店的菸灰缸不符合國家防火標準?」
李建國死死盯著蘇燁。
眼前這個男人,剛剛用幾十個億的慈善基金,給自己打造了一件刀槍不入的防彈衣。
「蘇燁,你別囂張。」
李建國咬著牙,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把一個鄉村教師推出來當白手套,你就不怕髒了人家的手?」
蘇燁臉色驟然變冷。
他眼底那抹一直保持著的溫和偽裝,瞬間撕裂。
露出一股屬於黑道太子爺的凌厲殺氣。
他往前逼近半步,幾乎貼著李建國的鼻尖。
聲音低沉,冷得像冰渣子。
「李局,查消防,我配合。」
「但你要是敢把髒水往她身上潑。」
蘇燁擰開保溫杯,熱氣升騰,他的眼神卻比這寒冬還要冷。
「我保證,您下半輩子,連搪瓷茶缸都端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