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電流聲「呲啦」一下從黑色對講機里鑽出來。
阿香大媽那嗓子,差點把李建國的天靈蓋給掀了。
三十樓空蕩蕩的走廊里,全是帶回音的報警聲。
震得人腦瓜子嗡嗡直響。
「喂喂?阿香嬸?哪來的老幫菜敢來咱們這兒撒野!」
雷虎那粗礦的破鑼嗓子從對講機那頭傳出,背景音里還能聽見一堆人推拉椅子的動靜。
「俺這就帶法務部的兄弟過去!先錄像再普法!」
李建國咬著後槽牙。
右手背上那個剛結痂的針眼,硬生生被他攥拳頭給崩開了。
一滴黏糊糊的暗紅血水滲出來,蹭在餿臭的馬甲領口上。
他覺得血壓順著脖子直奔天靈蓋去了。頭暈目眩。
不能被抓住。
他堂堂市局局長。要是被幾個保安當成商業間諜按在女廁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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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臉就徹底撕碎了。明天市委陳市長就能讓他提前退休。
他眼珠子一轉。
瞥見走廊右側有一扇磨砂玻璃大門。
門牌上鑲著一行燙金小字:「財務核心檔案室/VIP通道」。
李建國眼底猛地爆出一團光。
對。進那道門!
只要衝進去把門反鎖,撬開碎紙機或者保險柜,就能找著蘇燁洗黑錢的假帳底單!
他兩條腿猛地發力。
解放鞋的橡膠底在地毯上蹬出個坑。
壓低肩膀,像頭老狼一樣往那扇VIP大門衝過去。
「嘩啦!」
一陣勁風撲面而來。
一把帶著濃烈84消毒水味兒的破拖把,帶著凌厲的風聲橫掃過來。
水點子甩了李建國一臉。
辣得他趕緊閉上眼,眼淚混著酸水往下掉。
「站住!你個老鱉犢子想往哪鑽!」
阿香大媽像一尊鐵塔一樣,死死擋在VIP大門正前方。
拖把杆子橫在胸前。藍大褂下擺隨風晃蕩。
三角眼裡透著一股子要吃人的精光。
李建國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水。
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大、大妹子。俺真是送水的,你別誤會。」
他捏著嗓子,故意裝出結巴的鄉下口音。
「俺剛才走錯道了,尿急。想借個廁所。」
一邊說,他一邊試探著往前挪了半步。
「呸!」
阿香大媽一口唾沫啐在李建國腳邊。
唾沫星子差點濺到他鞋面上。
「你糊弄鬼呢!」
大媽嗓門洪亮,震得玻璃門嗡嗡響。
「三十樓是財務重地!這兒連拉屎的馬桶都是指紋解鎖的!你上哪借廁所去!」
大媽上下打量著李建國那件破了個洞的餿馬甲。
冷笑了一聲,嘴角撇到天上去了。
「再說了。俺們四海集團上個月全換了德國進口直飲機!」
她拿拖把杆戳了戳大理石地板。
「蘇董嫌桶裝水塑料有毒。早就不讓人送了!你連俺們公司的規章制度都不摸底,還敢來當賊?」
李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喉結乾澀地滾了兩圈。咽不下一口唾沫。
失算了。
他哪知道黑社會企業連喝水都搞得這麼講究。
「那……那俺記錯了。」
李建國咬死不認,腦子飛快轉著瞎話。
「俺是來修空調的。底下物業派來的,說你們這層漏水。」
阿香大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把拖把夾在腋下。從藍大褂兜里摸出一個帶掛繩的工作牌。
直接懟到李建國眼前晃了晃。
那牌子是用透明樹脂封死的。
裡面嵌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銀色晶片,正閃著幽幽的藍光。
「修空調的?你當俺沒上過安保部的掃盲班?」
大媽扯著嗓子質問。
「俺們公司規定。外來施工人員,必須佩戴帶有ISO9001認證的RFID防偽晶片臨時牌!」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頭。
差點戳到李建國空蕩蕩的心口窩上。
「你那牌子呢?沒閃藍光,這過道的安檢閘機能放你進來?你是爬窗戶進來的吧!」
李建國被逼得往後退了半步。
腳跟絆在厚地毯邊緣,身子一歪,差點崴了腳脖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一樣的悶響。
他死死盯著大媽胸口那個閃光的晶片。
腦瓜子一陣陣發懵。
這特麼是一個保潔大媽該懂的詞兒嗎?
什麼ISO認證。什麼RFID晶片。
他市局技術科的小伙子都沒這大媽懂得多!
這幫底層的泥腿子,被蘇燁洗腦洗出幻覺了吧!
「大妹子。行個方便。」
李建國眼看編不下去了,乾脆壓低了聲音。
一邊賠著笑臉,一邊慢慢攥緊了拳頭。指甲摳進肉里。
「俺這人不愛戴那玩意,勒脖子。你讓開條道,俺修完就走。」
他今天非得進那個檔案室不可。
哪怕動粗。那是他三年臥底計劃翻盤的最後希望。
阿香大媽死死盯著他攥緊的拳頭。
不僅沒躲,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行方便?俺手頭可是攥著蘇董剛發的一萬股原始乾股的!」
大媽一臉傲嬌,脖子挺得老高。
「公司就是俺的家!你進俺家偷東西,要是讓公司的合法形象遭了損失。」
她拿拖把頭點著李建國的鞋尖。
「俺年底的那幾萬塊錢分紅你賠得起嗎!你個窮酸老頭!」
她一腳蹬在旁邊的垃圾桶底座上。
借著勁兒,擺出個極其紮實的半蹲馬步。
拖把杆在手裡轉了半圈,橫在胸前。
這架勢。穩如泰山。絕對是特訓過。
李建國額頭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
血管快要爆開了。
他當年在警校,可是連續三屆的擒拿格鬥冠軍。
雖說現在老了,血壓也高。但對付個掃地老太太,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讓開!」
李建國裝不下去了。嗓音恢復了原本的威嚴。
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殺氣。
他猛地往前一跨步。
左手虛晃一下,右手成爪,直接抓向拖把杆的中間位置。
準備來個奪棍加反關節控制,先把這礙事的大媽弄到一邊去。
阿香大媽眼珠子一瞪。
不退反進。
手腕子一翻,拖把杆順著李建國的胳膊擦了過去。
「還敢跟俺動手?你當俺早上跟著黑豹隊長練的五步拳是廣播體操呢!」
大媽扯著嗓子大吼。
「沒帶訪客牌!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給俺趴下背法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