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藤娛樂離開,一行人重回許家。
此刻客廳氣氛格外詭異安靜。
許父端坐在沙發上,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放在膝頭,滿臉拘謹肅穆,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許槐在側邊同樣坐得板正,如同上小學時老師要求的坐姿一樣。
一想到之前自己無腦吹捧林浩,當眾嘲諷輕視秦茂的種種行徑,他心裡就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反觀秦茂,隨意靠在沙發靠背上,姿態鬆弛悠然。
尋常人家男方上門見家長,少不了長輩詢問家底,工作,未來規劃等。
可今天,本該上演的岳父審問女婿的戲碼,徹底消失不見。
許父是半個字都不敢多問。
就秦家這個名頭,哪怕他不太清楚有多恐怖,但是從先前那公司的老總態度也能窺見幾分。
而他先前嫌棄的秦茂的年齡,此刻早已消失不見。
這點年齡差距在秦家的背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秦茂見許父沒開口,他也不好意思主動張口,就怕自己的身份嚇到他們。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
客廳三人靜靜坐著,目光齊齊落在前方黑屏的老舊電視機上,無人說話,氣氛安靜得有些尷尬。
整棟房子裡,唯有廚房傳來砧板切菜,油鍋翻炒的滋滋聲響。
許母正在後廚熱火朝天地忙活午餐,可謂是拿出了畢生廚藝,發誓一定要讓秦茂吃得舒心。
片刻後,許清禾打完下手後,從廚房走出來。
抬眼就看到自家父親和大哥如同鵪鶉一般坐著,大氣不敢喘的模樣。
一旁是悠然自得,從容鬆弛的秦茂。
反差格外滑稽。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
老舊小區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整齊沉穩的車輛引擎轟鳴聲。
街坊鄰居紛紛探頭張望,滿臉詫異。
只見小區門口接連停下一排豪車,整齊有序。
在這片老舊破敗的居民樓襯托下,顯得格格不入,奢華無比。
「這是出什麼大事了?」
「這麼多豪車?,這是誰家裡發了?搞這麼大陣仗?我也沒聽到風聲啊?」
只見數十名黑衣保鏢整齊下車,從後備箱搬出一節節精緻高檔的禮盒,走進小區。
鄰居們徹底看呆了。
「這陣仗,是專程上門送禮的?誰家這麼有排面?」
「我剛才看到許家閨女帶了個男人回來,難不成這些禮,全是送許家的?」
「我的乖乖!許家這是攀上有錢人了!」
許家客廳里,在許清禾的引導下,氣氛總算緩解了一些。
隨即一陣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許槐連忙起身開門。
只一眼,他被門口一長排身材魁梧的保鏢陣仗嚇得渾身一僵,瞳孔驟縮,下意識屏住呼吸。
秦茂適時開口道:「別緊張,這是我大嫂安排的上門禮。」
聽到這話,許槐懸著的心驟然落地。
隨之而來的,是難以壓制的激動與好奇。
他看著源源不斷的禮盒被搬進屋內,原本狹小擁擠的客廳,瞬間被各式高檔禮盒填滿,琳琅滿目,奢華至極。
許槐心裡癢得不行,無比好奇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珍寶。
但秦茂還坐在客廳里,他也不好當面拆開這些禮盒。
他鼓起勇氣,刻意湊到秦茂身邊,臉上堆著笑,「二爺,這些禮物,看著也太貴重了,裡面裝的都是什麼啊?」
秦茂搖頭淡笑道:「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大嫂親自挑選的。」
一旁的許父見狀,暗自白了許槐一眼,心底無奈嘆氣。
自家兒子什麼性子他知道,見錢就眼開。
真想看禮物,等秦茂走了之後,慢慢拆開細看便是,何必急於一時,落得小家子氣,讓人看輕。
很快,最後一箱禮盒落地,客廳徹底擺滿貴重禮品。
副管家上前,將一本禮單遞給許父:「許先生,這是我家二爺上門的禮單,請您過目。」
許父起身笑著說了聲謝謝,然後接過,隨手翻開。
只一眼,他的瞳孔瞬間微微放大,滿眼震驚,雙手都在微微發顫。
許槐見父親如此模樣,也是按捺不住,急忙湊上前探頭查看。
待看清禮單上的明細後,同樣瞳孔地震,連呼吸都忘了。
翡翠手鐲,百年野山參,燕窩蟲草等頂級補食,名貴珠寶,限量版名表,還有數箱陳年頂級名酒。
每一件禮單的後面,都標著價值百萬以上的價格。
這一屋子的禮物總計66件,總價值早已突破七千萬。
許槐心臟狂跳,熱血直衝頭頂,心底激動得無以復加。
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不到三十萬,這一下子見到幾千萬的東西,只感覺雙眼恍惚,爽到不能呼吸!
都是送給他們家的!
他看向秦茂,眼中的火熱崇拜毫不掩飾!
他們許家,要徹底飛黃騰達了!
……
與此同時,陳俊來到了秦家,這次沒有阻攔,他徑直將車開了進去。
經過上次贏下秦建軍的試煉,保安早已收到命令,任由陳俊自由出入龍湖莊園。
小花園清風徐徐,花木蔥蘢,景致雅致。
陳俊牽著秦念安的小手在花園裡走動。
「念安,我已經決定了,明天就動身前往湖省,去基層縣城任職。」
秦念安聞言,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不舍。
「去那麼遠的地方幹嘛?留在江北市或者江南省不行嗎?」
陳俊溫柔揉了揉她的頭髮,解析道:
「待在江南省,只能按部就班熬資歷,晉升太慢。三五年內我爬不到足夠的高度,僅靠我父親的背景,連上你家提親的資格都沒有。」
秦念安抬頭望著他,語氣真摯。
「沒關係的,我可以去求爺爺,就算我爸和我哥有意見,爺爺疼我,也會答應的,你不用這麼辛苦。」
陳俊輕輕搖頭,溫柔一笑,眼中藏著極強的野心與自尊。
「不一樣的。」
「我若沒有上進之心,只靠我父親的權勢,這輩子都永遠入不了你爺爺的眼。」
陳俊心裡明白,秦念安的喜歡是真心的。
但像秦家這種頂級豪門,最看重的永遠是自身價值與利益。
僅有省長之子的身份遠遠不夠,他必須自己支棱起來,手握實打實的政績與權力,才有資格堂堂正正站在秦念安身邊,成為秦家認可的女婿。
如若不然,他父親一退休,這省長的身份一沒,誰還記得他陳俊?
「你放心,我有空就立馬坐飛機回來陪你。」
陳俊將秦念安擁進懷裡,安撫好對方的情緒。
接下來的時間他都陪著秦念安散心。
晚餐席間,他順勢當著秦家眾人的面,向秦正稟明了自己明日赴基層任職的決定。
秦正聞言,淡淡頷首,讚許道:「年輕人有志向是好事。」
得到秦家老爺子的親口認可,陳俊心底愈發歡喜,也對對未來的仕途充滿期待。
……
同一時間,城市邊緣的某處荒郊野地。
一棟廢棄多年的危樓孤零零佇立在雜草叢中,斷壁殘垣,破敗不堪。
四周荒草瘋長半人高,蚊蟲肆虐,鴉雀無聲,死寂又荒涼。
危樓底層的空房間內,沒有床鋪,沒有桌椅,更沒有風扇空調。
地面只有幾塊殘破冰冷的水泥地板,角落裡隨意鋪著幾張破舊塑膠袋。
這便是樓里十幾位民工夜間的休息之地。
盛夏天氣燥熱難耐,空氣悶得讓人窒息,漫天蚊蟲嗡嗡亂飛,吵得人心煩意亂。
唯有牆角一圈燃盡過半的蚊香,勉強驅散些許蚊蟲,給眾人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穩。
屋內的民工個個滿臉憔悴,面色蠟黃,眼底布滿疲憊與紅血絲。
身上的工裝洗得發白,沾滿灰塵油污,皺皺巴巴裹在身上,因長期沒有洗澡,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汗臭味。
每個人眼中都藏著深深的疲憊與絕望,臉上全是被生活重壓下的滄桑與窘迫。
所有人都沉默坐著,目光死死盯著破敗的樓道入口,靜靜等著帶頭討薪的李強回來。
其中一個民工,手指反覆摩挲著地上一截撿來的半截菸頭。
菸頭不知道是哪天丟在四周的。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確認沒半點菸絲,才戀戀不捨地放下。
悶熱的空氣里,壓抑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
一名年輕民工耐不住煎熬,起身在狹小房間裡來回踱步,焦躁走動。
「別走了,晃得老子眼暈,先坐下。」有人忍不住開口懟道。
年輕民工腳步一頓,苦澀嘆氣,默默蹲回角落,滿臉無力。
「什麼時候才能拿到錢啊,我娘的藥都快斷了,就等著我這筆錢救命呢」一個中年漢子沙啞著嗓子開口。
「我媳婦剛生了娃,家裡的錢也花完了,如今連奶粉都買不起,我都快沒臉接我媳婦電話...」另一個民工狠狠抹了把臉,聲音哽咽。
「狗日的老周,黑心爛肺!我們拼死拼活給他幹了三個月,他娘的,他居然直接卷錢跑路,等老子遇到他,一定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般紅!」
眾人聞言,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紛紛怒罵包工頭老周,恨不得生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三個月血汗工錢,是他們這群人的活命錢,也是家裡的救命錢。
就在眾人高聲怒罵之時,樓道口終於傳來腳步聲。
帶頭討薪的李強,帶著工友趙三、鐵柱快步走了回來。
趙三手裡提著幾大瓶灌滿自來水的塑料瓶,鐵柱手裡拎著一大袋沉甸甸的白面饅頭。
看到三人歸來,屋內所有民工瞬間起身,眼裡滿是期待,紛紛圍攏上前。
「強哥!怎麼樣?老周找到了沒?錢追回來了嗎?」
所有人目光灼灼,死死盯著李強。
可李強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只能重重搖頭,滿臉苦澀。
「王律師已經盡全力幫忙了,可老周徹底消失了,換了手機號,搬了家,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根本找不到人。」
「工錢暫時追不回來。」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眾人瞬間面如死灰,渾身脫力,一個個頹然坐回原地,內心被絕望填滿。
趙三和鐵柱將水和裝著饅頭的袋子放在地上,嘆息一聲,勉強打起精神招呼道:
「先吃飯吧。」
眾人默默拿起冰冷的白饅頭,就著寡淡的自來水,麻木地往嘴裡塞著。
儘管饅頭無味,難以下咽,卻是他們如今唯一能果腹的食物。
一個年輕小伙,咬著饅頭,吃著吃著,眼淚突然忍不住大顆大顆滾落,砸在灰黑的手背上。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想哭出聲,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旁邊的老民工見狀,只能無奈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無聲安慰。
這個小伙名叫小林,是這裡年紀最小的,家裡有年邁臥病的奶奶,身子不好需要時常吃藥的母親以及還在上學的妹妹。
而他才十九歲,年紀輕輕就得扛起家裡所有重擔,撐起一個搖搖欲墜的家。
眾人也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小小年紀背負千斤壓力,如今血汗錢打水漂,徹底撐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屋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不止小林難,他們同樣難。
被騙了三個月,所有人都以為老周會發將拖欠的工錢發放,誰曾想他帶著所有錢一夜之間消失,怎麼都找不到。
如今他們身無分文,而江北市周邊的工地全部招滿人手,不再缺人;外面零散的日結零工,他們沒有渠道根本接不到。
短時間內找不到一份工作維生。
為了省錢,他們每天只敢買最便宜的白面饅頭,喝水就去找一些好心商鋪,求老闆給他們裝一些。
如此境地,他們為什麼不選擇離開呢?
他們不敢走。
一旦離開江北市,好不容易遇到的熱心王律師找不到他們,唯一的追薪渠道徹底斷裂,他們也怕這筆血汗錢這輩子再也追不回來,只能再此苦等。
留?也沒有出路。
找不到活干,而全家老小還等著他們打錢救命。
所有人都被困死在江北市,進退兩難。
沉默良久,有人低聲喃喃一句。
「也不知道茂哥現在怎麼樣了。當初他也跟著我們一起干,被欠了三個月工錢,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出路。」
李強輕輕搖頭,嘆息一聲。
「不好說。或許找到好工作了,或許...也跟我們一樣,躲在哪個角落裡熬日子。」
「要不,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有人小聲提議。
李強搖頭拒絕,無奈道:「算了吧。手機話費都快沒了,省著點用,萬一王律師隨時打電話通知消息,聯繫不上我們怎麼辦。」
從郊區去到王律師的事務所,要走上三個四小時,沒有電話聯繫,萬一錯過了重要的時機怎麼辦?
眾人聞言低頭沉默。
「都早點睡吧。」李強打氣道:「明天天亮,我們再出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點零工餬口。」
這話落下,屋內依舊死寂一片。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不過是李強安慰他們的話。
他們也不是沒找過,然後老闆看到他們副蓬頭垢面,滿身酸臭的模樣,就連最底層的小時工,苦力活,都沒人願意錄用。
他們的前路就如同眼前屋外的黑夜,一片漆黑,見不到半點星光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