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江南省，流通緬北原生翡翠原石的場地只有兩處。
一處是江北市中心帝豪大廈八層，另一處便是江北市西面的賭石街。
兩處貨源全都是從緬北各大場口原石進貨，原料一致，可市場規則卻大不相同。
帝豪八層入場門檻極高，名下資產低於一千萬，無法進入。
場內所有原石全程未經過任何人工篩選、擦窗、做皮，完全保持緬北出土原貌，明碼標價，每一塊都附帶場口溯源憑證，不存在假貨、翻新料。
但哪怕貨源保真，帝豪每日原石切垮率依舊高達六七成，原石保真不代表內部必出翡翠。
而江北賭石街，沒有入場門檻。
哪怕身無分文，衣衫襤褸，也能隨意進出看原石。
可這裡魚龍混雜，市面上的酸洗料、注膠料、後蓋皮合成料、邊角料粘合原石橫行，七成料子都是人工造假，外行十賭九騙。
帝豪拼運氣，貨源百分百保真，風險只在原石本身。
賭石街拼眼力，既要分辨石料真假，又要判斷內部種水，雙重風險疊加。
眼下正值六月中旬，室外氣溫直衝36度，熱風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柏油路面都泛著熱浪。
可江北賭石街里，依舊人頭攢動，半點冷清的跡象都沒有。
沿街兩側全是露天地鋪，一塊塊大小不一、外皮灰黑粗糙的原石錯落堆疊，地面散落著石粉、廢棄石皮。
地鋪四周圍滿二三十人，有個小老頭蹲在地上拿著強光手電緊貼石皮打燈，指尖反覆摩挲原石蟒帶、松花紋理。
「這塊黃沙皮料子，松花連片，蟒帶貫穿三分之一石身，看皮殼是莫西沙場口，大概率出冰種飄綠，保守能小漲二十萬！」攤主頭頭是道，大力推銷。
那小老頭很是意動，眸光緊緊盯著手中的黃沙皮料子。
「老先生，相信自己的眼光，這塊料子保真，大漲的機率很高！」攤主繼續加大忽悠力度道：
「如今這料子在你手上，您要是放下了，說不定馬上就會被其他人買下，錯失一筆小財啊！」
小老頭聽聞這話，愛不釋手，哪裡還願意放下手中的料子，只得記得打著手電筒，來回細細查看。
等了好一會兒，他終是嘆了一口氣，不舍地將料子放下。
「老先生？您真的不要這大漲的料子啊？」攤主有點著急。
「留給有緣人吧。」小老頭搖搖頭，並不上套。
攤主無奈，只能對著圍觀的顧客叫賣。
「諸位，有看上這塊料子的嗎？心動不如行動，手慢了冰種可就沒了。」
圍觀的人均連連搖頭，有人笑道。
「松花是表層皮色浸染，沒有滲透進石肉，而且原石表面有白霧層，是內部種嫩的表現，切下去大概率整個垮底，頂多出一點狗屎地。」
攤主見騙不到人，面色漲紅，狡辯道：「這也不是百分百垮的，萬一大漲呢？」
「你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我還信幾分。」有人打趣。
攤主聞言羞的不敢再言語。
整條街巷最擁擠的，是街中央的解石廣場。
好幾台大型油切機轟隆隆運轉，刺耳的切割聲此起彼伏，石粉混著冷卻水飛濺，地面濕滑發白。
里三層外三層圍了近百人，所有人都踮腳探頭，目光死死鎖在切割機內的半切原石上。
原石主人是個中年男人，他額頭布滿熱汗，身子微微前傾，呼吸都不敢大聲。
這塊莫灣基黑烏沙原石，他花了十七萬入手，看中的就是側面一條凸起的黑蟒帶，行業老話蟒帶吃色，十蟒九有色。
他就是看中這大漲的機率，才買下這塊料子，如今就等師傅幫他擦出翡翠。
切割機刀片緩緩切入石身，表層石皮破開，露出一片灰濛濛的石肉，沒有半點綠意。
圍觀人群見狀炸開議論聲。
「現在還不好下定論，蟒帶走勢往裡收了，說不定綠藏在內部，真出滿綠可就一夜暴富了！」
「也別抱太大希望，黑烏沙最容易外強中乾，看著蟒帶顯眼，內里也有概率是空的。」
「還沒切到底，別急，蟒帶走勢往裡收了，說不定綠藏在內部！」
「沒用的，黑烏沙霧層太厚，底子發灰，就算裡面出綠，也是瓜皮綠，種水只有豆種，完全不值錢。」一名資深石友篤定道。
他常年混跡賭石街，看過上千塊皮殼料子，眼光毒辣。
「這塊黑烏沙已經沒了。」
短短兩分鐘，刀片徹底切透原石，原石一分為二。
斷面通體灰白，肉質疏鬆，只有表層蟒帶位置，有針尖大小一絲淡綠，淺到可以直接忽略。
徹底垮料。
中年男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解石台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不可能...明明蟒帶都吃進去了，皮殼品相完美，怎麼會垮...」
連一個八萬的冰種都不捨得給他。
十七萬，幾乎是血本無歸。
旁邊圍觀路人嘆息搖頭，低聲感慨。
「這就是賭石，真的是一刀天堂一刀地獄。」
「哪怕紋理如此好的黑烏沙，竟然也能整個垮掉，運氣真背。」
有人根據結果高談闊論道：
「別看著開窗見綠就眼紅，表層擦出來的綠，九成都是薄皮綠，只附著在石皮表面，往裡一毫米就徹底沒色，外行最容易栽在這裡。」
人群側邊，秦建軍身著淺藍純色休閒短袖，靜靜看完了整個解石過程。
他胸腔微微起伏，呼吸不自覺急促。
短短几分鐘，十七萬直接化為一堆毫無用處的碎石，聽其他人的意思，連一點本都沒回。
這就是賭石嗎？
若是以前的他看都不會看一眼，可是如今不一樣了，秦家有錢！
他內心甚至蠢蠢欲動，很想買一塊料子，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貨。
不得不說的是喜歡釣魚的秦建軍對這種帶著巨大驚喜以及不確定的東西就是很容易被吸引。
哪怕鉤子沉下去水，你也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口，哪怕線緊了，你也不知道是小魚上鉤還是大魚上鉤。
賭石也和釣魚有點類似。
哪怕開窗的料子，也正如其他釣友告訴你這裡有口，你沒完全切開之前，也就是你沒上魚之前，你永遠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有沒有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