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下心底躁動,秦建軍抬步走向街邊人流量最大的原石店鋪,門頭牌匾寫著《漲石居》。
店內冷氣充足,貨架分層擺滿原石,比露天地鋪規整不少,或許是因為店名帶著大漲的喜慶名字,店內擠滿選購原石的客人,看著就比其他店鋪里的人要多一些。
一名二十出頭的夥計見秦建軍走進店裡,立刻快步迎上,臉上堆著職業化的殷勤笑意。
「先生,看原石嗎?」
秦建軍淡淡頷首:「嗯。」
「那您是看全蒙原料,還是開窗明料?」夥計順勢追問。
「有什麼區別?」秦建軍語氣平淡。
那夥計打量了下秦建軍的穿搭,見到腕上那塊價值百萬的百達翡麗手錶後,心下瞭然。
是個小有錢的主。
而且大概率還是外行小白。
他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換上另一副語氣道:
「全蒙料就是沒擦窗、沒切邊的原石,價格便宜,幾千到十幾萬都有,但垮料概率百分之九十五,全靠瞎矇。」
「而開窗料是師傅提前擦開石皮,露出內部肉質,能直觀看到種水,出貨概率高,價格會小貴一些,但穩賺的可能性更大。」
他特意誇大開窗料子大漲的機率以及模糊了價格差距,為的就是混淆秦建軍的判斷,從而買下更貴的開窗料子。
見秦建軍沒有發問質疑,夥計徹底確定,眼前這人完全不懂原石,純小白一個。
「先生您是第一次來,別碰全蒙料,容易踩假貨坑。要不先看看開窗料,上手感受下種水。」
見秦建軍點頭,夥計笑著側身引路到一側玻璃貨架前。
貨架上分三層擺放開窗原石,每一塊都貼有價格標籤。
夥計指著最下層一塊巴掌大原石。
「這塊木那場口,開窗面積兩公分,糯種秧苗綠,肉質細膩,棉絮極少,內部色根連貫,最少能開出一對平安扣。這塊料子在外面市價八萬左右,在《漲石居》七萬就可拿下。」
見秦建軍沒有表示,他隨即指向中層的一塊料子,繼續介紹道:
「莫西沙高冰種開窗,正陽綠飄花,開窗處水頭十足,螢光感極強,按照蟒帶走向,內部色會往裡擴散三成。價格只要二十萬,只要切漲,保底能出四十萬貨,往上甚至還能翻五倍價格,接近百萬!」
見秦建軍似有所動,他指向頂層一塊臉盆大小的開窗料子。
「這塊大馬坎水石,標價九十萬,開窗達到石身四分之一,冰種蘋果綠,水頭通透起膠感,石身多處松花相連,整塊大概率滿色,切漲直接破三百萬。」
貨架旁原本駐足的幾名老顧客,將夥計誇大其詞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紛紛側頭饒有意味地看向秦建軍。
但凡有點眼力的都能看出,這幾塊開窗料都是「流氓窗」,專門開在原石最美的位置,遮擋了側面深層裂紋,內部極大概率變種,切垮的機率高達七到八成。
但沒人開口提醒,所有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
一方面也想驗證他們的眼光是否正確,一方面嘛,那自然是小白想玩賭石,就老老實實交學費,他們也是這麼過來的不是嗎?
秦建軍視線掃過所有原石,最終盯住一塊開窗面積最大的冰種飄綠原石,開窗位置水頭透亮,看著就能漲。
「這塊,我要了。」
話落,一道吊兒郎當、充滿譏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喲,這不是姐夫嗎?家裡欠的債還完了?敢來玩賭石?」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隙,一個染著淺棕斜劉海中年緩步走出,站姿散漫,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秦建軍。
說話之人正是趙琳的弟弟,趙旭。
趙旭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高聲道:
「還是說打算掏空全部存款,靠賭石搏一夜暴富,用來還欠銀行的那一百萬債?」
秦建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神色冷淡看向對方,沒有回話。
趙旭無視他的冷淡,徑直走到貨架邊,手指點向旁邊另一塊標價五十萬的開窗原石:
「姐夫,你眼光也太差了,這塊趁早放下。你看這塊,百三橋場口原石,外皮沙粒細膩,開窗處是正陽綠,種水達到高冰,內部蟒帶環繞,色根徹底吃透石肉,沒有內裂。只要漲,保准你賺一百五十萬。」
「多出來的一百萬正好拿去還債,不是正好?」
四周的顧客幾乎要被趙旭氣笑了。
這不是好心提醒,是刻意使壞。
這塊五十萬原石,是整條街公認的變種料,表層正陽綠,往裡兩公分徹底變種為豆種灰底,虧損率幾乎百分之百。
也因此一直掛在這裡,賣不出去。
顯然這兩人是有仇的。
正如他們所想,秦建軍和趙旭是有一點恩怨的。
當年秦建軍要娶趙琳的時候,岳父家先是獅子大開口,索要高價彩禮,後續又找各種理由加價,而一切的源頭都是為了趙旭。
他想靠著姐姐趙琳的彩禮全款買房買車,還慫恿岳母讓趙琳多讓秦建軍賺錢,補貼家裡,從而解決自己婚房所有開銷。
彼時秦建軍家境貧寒,根本拿不出巨款。
趙琳不顧父母弟弟阻攔,直接和趙家決裂,站在秦建軍這邊。
最後雙方拉鋸許久,秦建軍拼湊全部積蓄拿出十八萬彩禮,趙琳從此和原生家庭徹底斷絕往來。
最後趙旭彩禮落空,婚房遙遙無期,時至今日三十五歲依舊沒錢結婚。
於是他將一切的原因都歸結於趙琳身上,心裡自然怨恨秦建軍。
面對趙旭的挑唆,秦建軍只是淡淡一笑,神色毫無波瀾。
他拿出一張銀行卡,對著身邊的夥計說:「那就切這塊吧。」
夥計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了,他雙手恭敬接過銀行卡,快速拿過機子刷卡,然後詢問:
「先生,店裡有解石的師傅,要在店裡切嗎?」
秦建軍點頭,「就在這裡切!」
一旁的趙旭見五十萬刷出去,當即嗤笑出聲,語氣甚是囂張。
「秦建軍,你完了,我明告訴你吧,你挑的這塊是典型流氓窗,內部裂多、種水變種,不僅不可能漲,甚至還會整個垮掉,這可是行業內公認的爛石。」
「你這五十萬要打水漂了。」
他就是要當眾刺激秦建軍,想看他心痛懊悔的模樣。
秦建軍側頭瞥了他一眼,語氣輕描淡寫。
「五十萬而已,一點小錢,虧了也無所謂。」
趙旭臉色瞬間一沉,眼底閃過明顯不爽。
在他的預想中秦建軍此時應該慌亂、心虛、惱羞成怒,甚至求夥計說這塊石頭他不買了,退錢才是。
可對方始終雲淡風輕。
他很是不爽。
硬撐是吧?
趙旭咬牙冷笑,雙臂環抱胸前。
「行,一會兒等石料垮掉,我看你怎麼哭!」
秦建軍懶得跟趙旭計較,垮了接著切就是了。
只希望當趙旭知道他切石頭無所顧忌的時候,還能維持住當前這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