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趙旭的話，加上兩人針鋒相對的神態，店內的顧客瞬間理清了前因後果。
於是低聲議論，目光時不時瞟向秦建軍，眼裡的戲謔毫不掩飾。
「原來想靠賭石還清百萬債款，怪不得一點行業知識都不懂。」
「他要是賭其他料子，可能還有機會翻盤，賭這塊廢料，絕不可能出貨。這錢，要虧沒了。」
「要說這人也夠不地道，故意把姐夫往坑裡帶，多大仇啊。」有人看不慣趙旭的做法。
「話也不能這麼說，是秦建軍自己不聽勸，非要選這塊，怪不得旁人。」有人只想看戲。
細碎的議論聲塞滿整個店鋪，嗡嗡作響。
秦建軍垂眸看著檯面上的原石，神色始終平淡，半點沒被周遭流言影響，一副全然無所謂的模樣。
一旁的店內夥計收拾好刷卡小票，彎腰恭敬詢問道：
「先生，解石您有沒有指定要求？」
秦建軍也不懂，他掃了眼原石，隨口道：「你們看著來就行。」
「好的，先生。」夥計聞言心裡有數。
他轉頭朝著解石台的師傅大喊，「老王，過來解石。您看著來，小心點，慢點就行。」
身彪體壯的老王擦了擦手上的石粉，快步走過來。
他入行十幾年，店裡幾乎所有料子都是經他手切開的，自然手藝精湛，眼光老練且毒辣，可及時根據料子的情況及時調整。
看到是這塊廢料，老王眼底掠過一絲無語，心裡暗自搖頭。
這還有切的必要嗎？
不過他沒多廢話，而是雙手扣住原石邊角，平穩抬到水冷切割機卡槽內，擰緊固定卡扣，沉聲應道：「知道了。」
機器嗡鳴響起，冷水順著刀片緩緩流淌，切割粉塵瞬間瀰漫開來。
第一刀從原石側邊淺層切入，石皮破開，內里是一片發灰的豆種石肉，乾澀發白，沒有半點綠意。
顯然是要垮的跡象。
圍觀人群見狀當即鬨笑出聲。
「看見了吧，我說必垮，一點不假。」
「流氓窗都是這樣，只把表面最好的地方擦開，內里全是變種灰底。」
「要我說，乾脆從中間一刀下去多省事啊，反正也出不了貨不是嗎？」
趙旭抱臂站在人群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輕蔑盯著秦建軍。
「姐夫，五十萬打水漂的滋味不好受吧？」
只可惜他沒從秦建軍臉上看到疑似悔恨和難過的表情。
當即氣的牙痒痒。
「你就裝吧，一會兒有你好哭的。」
短短三分鐘後，老王接連下了四刀，原石被削掉大半體積，表層好看的開窗區域周邊，盡數都是灰白廢料，棉裂縱橫。
細密的黑色裂紋順著石肉向內蔓延，斷面的紋理就是普通的石頭，別說質地如何，就連最差的秧苗綠都沒一絲跡象。
「我就說百分百垮，現在看見了吧？四刀下去，連一丁點色根都挖不出來。」
「這塊廢料，老闆擦多了露餡了，甚至掛了兩年也騙不到人，沒想到真的有怨種接手了。我要是老闆今晚不得加兩個菜，然後去會所找嫩模啊！」
「內部估計顆粒粗大，就算瞎貓碰死耗子出一點綠，也是變種灰綠，連本錢零頭都賣不上。」
人群里鬨笑聲此起彼伏，議論聲越來越響，所有人都認定這石頭必垮。
秦建軍微微皺眉，不就是一塊五十萬的石頭嗎？垮了他接著開就是了。
老王這邊，他握著切割機手柄，心裡也認為料子必垮。
一開始接手這塊料子，他就沒抱任何希望。
這塊石頭開窗是冰種飄綠，但石身內部貫穿內裂，綠絕對吃不進去。
按照省力做法，他完全可以直接從原石中心一刀切兩半，快速收尾交差。
但行業規矩刻在骨子裡，哪怕料子十死無生，也要沿著色根、蟒帶走勢，逐一排查出貨點位，不能隨意亂切。
老王眯眼湊近原石，用手電反覆比對側面殘留蟒帶，拿筆在石身劃出一道細長切割線，深吸一口氣，再次推動刀片下沉。
刀片切入三厘米的瞬間，老王瞳孔猛地一縮，握著手柄的手腕驟然頓住。
冷卻水流過斷面，一抹透亮的嫩綠色順著切面鋪開，肉質細膩緊實，水頭通透起膠，沒有一絲雜棉。
「不好...這裡有色！還是冰種質地！」老王失聲驚呼，語氣里滿是錯愕。
所有人臉色一變，齊齊踮腳探頭，目光死死盯住原石切面。
可看清綠色範圍後，眾人又齊齊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嚇我一跳，我還真以為要大漲了。」
「只是側面淺層入色，最多吃進去五毫米，這塊原石中間全是內裂，絕對通不了開窗那邊。」
「也不算全虧，就算他顏色三毫米，磨兩個平安扣，說不定能回兩三萬本錢呢。」
「五十萬回兩萬？和打水漂有區別嗎？」
眾人搖頭惋惜。
趙旭緊繃的嘴角也重新上揚，暗自慶幸還好沒出意外。
這塊料子是公認的廢料，怎麼可能大漲？連漲都不可能，百分之九十九必垮！
老王沒有理會周遭聲音，轉動原石角度，手電貼著三面切面反覆查驗，確認蟒帶紋理走向完全對齊，沒有斷裂。
他不再猶豫，對準原石最後一道銜接縫隙，落下倒數第二刀。
刀片切透的剎那，全場譁然。
原石另一側面，一模一樣的透亮冰種蘋果綠展露出來，肉質、水頭、色澤完全統一，側面內裂憑空消失，斷面乾淨無瑕。
方才一臉笑意盈盈的夥計，臉色瞬間僵住，瞳孔劇烈收縮，下意識往前跨了兩步。
這塊原石兩年前老闆就花高價收來，先後找四位鑒石師看過，一開始都以為會大漲，老闆便自己切了一點，擦了一點。
見情況不對，老闆又請人來看，結果所有人都認定內部裂空，色無法貫通。
這塊廢料兩年來連續降價七次，從最初一百二十萬降到五十萬，只求保本脫手，避免徹底爛在庫房。
現在的情況，完全推翻了所有行家判斷。
夥計喉嚨滾動。
「難道...真的吃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