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王昭月坦白

  王昭月的轉變太過突然，以至於秦子陽此刻的醉意去了大半。

  他細細回想剛才說過的兩句話。

  王家背景強大這句，王昭月沒否認。

  那問題肯定就出在後一句「你的父母親人一定很愛你吧。」

  秦子陽眼底滿是不解，心底反覆琢磨，越想越迷糊。

  以王家穩居龍國頂層的恐怖底蘊，王昭月身為主脈嫡系千金，生來便是金枝玉葉，本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就像自家大姐秦念安。

  從前秦家尚未展露巔峰底蘊，爺爺刻意裝窮時，即便日子樸素拮据，也把大姐捧在手心極致寵溺。

  如今那更不用說了。

  大姐喜歡演戲，爺爺就讓大哥親自對接圈內頂級資源，邀約一線大導、頂流藝人配戲保駕護航，後續電影上映不用說肯定是砸錢鋪天蓋地的宣發，只為讓她開心。

  秦子陽實在想不通，同等級別的王家嫡系千金，能受什麼委屈？

  難道王家重男輕女，根深蒂固輕視女眷？

  還是旁支子弟跋扈，暗中排擠打壓她？

  亦或是家中下人狗眼看人低，私下怠慢刁難？

  無數猜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他卻始終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這一刻，他徹底體會到了所有男生的共同困境。

  事實證明，男女在一起，當女生生氣不說話時，男方就會絞盡腦汁地想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

  他盯著低頭不語的王昭月，遲疑許久後緩緩開口：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家裡人對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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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沉默良久的王昭月，終於輕輕抬眼。

  昏暗燈光落在她精緻卻冰冷的側臉，她眸光平淡，聽不出喜怒，語氣幽幽回道：

  「他們對我很好。」

  簡簡單單六個字，瞬間把秦子陽徹底搞懵。

  他的腦子瞬間亂成一團漿糊，無數思緒纏繞打結。

  家人對她很好，那她方才驟然低落的情緒、刺骨的冷漠、眼底的落寞，到底從何而來？

  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這一刻，秦子陽心底只剩一句無奈感慨。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啊——難猜。

  卡座再度陷入漫長的死寂，唯有輕柔的背景音樂緩緩流淌，襯得周遭愈發安靜壓抑。

  幾秒後，王昭月輕輕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極輕，卻滿載著數不盡的疲憊與無奈，壓得人心頭髮悶。

  她抬手拿起桌上剩餘的一杯烈酒，仰頭乾脆利落，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灼燒食道，卻壓不住心底積壓多年的鬱結。

  或許是酒精徹底上頭，或許是今晚氣氛到位，又或許是許久無人傾聽，壓抑太久。

  王昭月紅唇輕啟，聲音沙啞輕柔，緩緩開口，道出了自己從未對外人言說的過往。

  「你以為頂級世家的千金，生來就是錦衣玉食，自由自在嗎？」

  她自嘲一笑，眼底滿是苦澀。

  「從我記事起，我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從未有過自由。」

  「我大概三歲開始識字，五歲熟讀世家規矩，七歲開始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包括主母統籌，社交禮儀等一切以後需要用到的東西。」

  「站、坐、行、禮，每一個動作都有嚴苛標準，差一分一毫便會被導師嚴厲糾正。微笑的弧度、握手的姿態、敬酒的手勢、交談的語速，全部都要千錘百鍊，做到極致得體。」

  「除此之外，還要精通茶藝、花藝、棋藝、品鑑、外語、談判，甚至還要學習心理學與微表情辨別。我們從小被灌輸的理念從來不是開心快樂，而是如何合格、如何體面、如何成為家族最標準的榜樣。」

  「你看我溫柔，懂事，得體？這不過是日復一日的嚴苛訓練出來的。」

  她一邊輕聲訴說，一邊抬手不斷舉杯。

  一杯、兩杯、三杯...




  酒液入喉，愁緒翻湧，多年積壓的委屈與不甘，在此刻徹底迸發。

  「我爺爺的確最疼我，我想要什麼她都會送到我面前。」

  「可唯獨我的婚事，從來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王昭月眸光放空，望著虛無的暗處，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穿透骨髓的無力。

  「他為我指定了一位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可我不喜歡那個人。」

  「我不想嫁給一個不懂感情只懂利益的人，我不想往後餘生，被困在利益捆綁的婚姻里，被困在高門大戶里相敬如冰的過一生。」

  「為此我和家裡人鬧了起來，向我爺爺爭取到了這一個月的自由時間。」

  她微微低頭，眼底滿是頹然。

  「算起來，還有二十三天我就要回到家裡，完成他們給我安排好的訂婚儀式。」

  一旁的張向林全程安靜坐著，如同透明人，默默聽著王昭月娓娓道來的身世與無奈，心底悄然升起一抹憐憫。

  原來高高在上、萬眾艷羨的頂級千金，也有這般身不由己的苦楚。

  從小無拘無束的自由被剝奪，活在條條框框的束縛里，連最基本的婚姻自由都無法掌控，淪為家族利益交換的籌碼。

  可這份憐憫僅僅持續了短短數秒，他便瞬間回過神來，暗自苦笑。

  他居然在可憐王昭月？

  他配嗎？

  就算王昭月嫁給不喜歡的人，她依舊錦衣玉食、榮華無憂，背靠頂級王家，一輩子衣食無憂、地位尊崇，無人敢欺。

  反觀自己，終日為幾兩碎銀奔波，為生計發愁，未來還要面臨買房、結婚、生子、贍養父母的重重壓力。

  相比之下，自己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一地雞毛，可悲又普通。

  一念至此，張向林瞬間收回所有共情，只剩滿心的自嘲與無奈，徹底沉默。

  他無法共情頂級世家的煩惱，可秦子陽卻能深深讀懂王昭月的無奈。

  因為他們本就是同一階層，同一類人，站在同一高度。

  他們都不用為錢發愁，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幸的是，秦子陽足夠幸運。

  爺爺從不逼迫他接手家族繁雜的產業，任由他隨心而為，追求自己喜歡的生活，尊重他的所有選擇。

  可王昭月不一樣。

  身為王家嫡系千金，她生來就背負著家族使命，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要為家族利益讓步，連終身大事都淪為聯姻工具，無法自主。

  往後餘生，要和毫無感情的陌生人共度一生，被困在牢籠般的頂級婚姻里，想想便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