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聞聲立刻上前,腳步迅速,從左右兩側穩穩圍住秦正四人。
他們同時抬手,做出驅離的手勢,臉上看著客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完全是對待鬧事閒雜人的態度。
「老先生,麻煩您配合一下,這邊請。」
面對步步逼近的保安,秦正自始至終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神色淡然,眉眼平和,眼中沒有慌亂,也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就靜靜立在紅毯正中央,雲淡風輕地看著眼前一幕。
這副軟硬不吃的姿態,看得在場所有人眉頭緊鎖,心頭愈發不耐煩。
剛剛準備邁步入場的方辰,腳步硬生生卡在原地。
他目光陰冷盯著身前不動的秦正,心底怒火翻湧。
以他如今上京近千億身價的富豪,榜單十七名的身份,加上在場的人都盯著他看,他若從一個無名老頭身邊繞行,今晚這事傳出去,定會淪為旁人的笑柄。
日後他在商圈還如何立足?
可若是真的放下身段,當眾和一個年紀過半百的老人較真對峙,又顯得他格局狹小、氣量全無,同樣落人口舌。
進退兩難之間,方辰所有的火氣,全撒在了現場經理身上。
他轉頭怒目而視,眼神凌厲逼人,聲音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還需要我繼續提醒你?」
「這點小事都處理不乾淨,阻礙貴賓入場,我不介意立刻聯繫劉總,換個人來當這個經理!」
這話如同重壓,狠狠砸在經理心頭。
與此同時,身後入場的豪車越來越多,引擎轟鳴不斷響起,原本不算長的入場隊伍,短短片刻又排出數米遠。
排在隊伍前列的一眾上京富豪,企業老總,本就耐心耗盡,此刻被無端阻攔,紛紛壓不住心底的煩躁,出聲抱怨。
「到底什麼情況?磨磨蹭蹭的,一點小事處理半天!」
「一個陌生老頭也敢在門口鬧事擋路,真是不知死活。」
「這老頭純粹耽誤所有人的時間,這種人就該直接趕出去!經理怎麼做事的?」
外圍圍觀的遊客和底層跟班,更是一臉鄙夷,議論聲此起彼伏。
「真是找死!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到場的全是大人物,他也敢搗亂?」
「完全是自取其辱,老老實實被趕走還能留點臉面,非要硬撐,等會兒只會更難堪!」
漫天唾棄與嘲諷聲中,經理臉色慘白,額角布滿細密冷汗。
方辰的威脅如同懸頂利劍,若是丟了盛世百達大廈經理這個位置,他在上京數年打拼的根基,瞬間就會化為烏有。
這一刻,他徹底丟掉了所有克制和體面。
他猛地轉頭,對著保安們厲聲咆哮,面目猙獰。
「還愣著幹什麼?!我養你們這群人是吃乾飯的?!」
「立刻把人給我強行清理出去!再敢墨跡拖延,你們四個明天全部不用來上班了!」
保安們被當眾施壓,瞬間不敢再過多耽擱,臉上的客氣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職場逼壓下的兇狠冷厲。
四人腳步加快,齊齊逼近秦正四人,語氣冰冷帶著十足的威脅。
「老先生,識相的自己您主動離開,別逼我們動手!」
眼看保安就要上前近身拉扯,秦建軍和陸承安見狀擋在身前,防止有人傷到秦正。
兩方形成對峙。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的瞬間,一直淡然佇立的秦正,淡淡開口道:
「無事,能做主的來了。」
話音剛落,大廳內部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定製黑色西裝,領口一絲不苟,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從大廳深處狂奔出來。
男人小肚子微微凸起,跑動時上下顛動明顯,顯然平日裡極少劇烈運動,此刻卻顧不上體面,拼盡全力衝刺,生怕晚一秒釀成大禍。
哪怕呼吸急促、臉色漲紅,他依舊穩穩穩住身形,在衝到秦正身前三步距離時,慌忙剎住腳步。
此人,正是盛世百達大廈的老闆,劉秉。
作為上京商圈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牌企業家,劉秉能坐穩今天的位置,靠的從不是蠻力和囂張,而是極致的謹慎和眼力。
他深知上京臥虎藏龍,頂層圈層藏龍臥虎,太多真正的大人物隱於市井,從不張揚身份。
今晚這場高端拍賣會,名流雲集、權貴齊聚。
他聽說上京四大少爺前來,本來在裡面親自接待的,方才無意間瞥見門口的對峙場面。
普通老人,面對方辰以及一眾權貴的施壓,依舊穩如泰山、面不改色。
這份氣度,這份心性,絕非尋常暴發戶、普通富豪所能擁有。
多年的上位者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位看似樸素的老人,絕對不簡單,極有可能是隱世的頂級大人物。
一旦真的發生衝突,手下人莽撞得罪大人物,他數十年基業,頃刻間就能付諸東流。
他不敢耽擱,他立刻放下所有接待事宜,火速狂奔而出。
劉秉剛站穩身形,還來不及平復急促的呼吸,一旁的方辰立刻搶先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與斥責。
「劉老闆!你手下的人做事未免太窩囊!一個老頭堵在門口耽誤這麼久,死活處理不掉!你看看我身後,貴賓隊伍排了多長!」
劉秉連忙壓下慌亂,轉頭對著方辰彎腰點頭,滿臉歉意。
「方總實在抱歉!是我管理疏漏,怠慢了您和各位貴賓,我馬上處理!」
方辰滿臉不耐,冷冷催促:「趕緊處理!你知不知道,這短短几分鐘耽誤的時間,足夠我談成好幾筆千萬級的合作!」
「是是是,方總教訓的是!」劉秉連連附和,姿態放得極低。
安撫完方辰,劉秉立刻轉頭,目光落在秦正身上,神色瞬間變得恭敬謹慎,語氣謙和試探。
「敢問老先生,您是哪裡人?今日蒞臨我盛世百達,是我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不等秦正開口,一旁的方辰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插嘴,語氣輕浮至極。
「劉老闆,你也太謹慎了。不過一個糟老頭子而已,撐死就是個外地小富豪,資產頂天過億,根本不值當你這麼客氣,有什麼好詢問的?直接趕走就是!」
陸承安冷眼掃過方辰,沉聲淡淡回道:「我家老爺是江南人。」
「江南?」
方辰聞言瞬間大笑出聲,眼底輕蔑更濃,語氣極盡嘲諷。
「哈哈哈!那種鳥不拉屎的小地方,能出什麼大人物?難怪眼界狹隘,敢在上京頂級圈層的場合鬧事!」
劉秉聞言,大腦飛速運轉,心底快速復盤圈層信息。
江南地界,他有所了解,當地排名第一的富豪肖明遠,身價六百億左右,勉強能入上流圈層,他也有過幾面之緣。
可眼前這位氣度卓然、沉穩霸道的老人,絕對不是肖明遠。
他壓下疑惑,再次躬身試探,語氣愈發恭敬:
「敢問老先生貴姓?」
陸承安語氣平靜,一字道出:「秦。」
一個字落下,輕飄飄毫無波瀾,卻像是一道驚雷,轟然炸響在劉秉腦海中。
劉秉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猛地一震,臉上的恭敬瞬間變成極致的敬畏,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他全程留意到,自始至終,秦正未曾開口說過一句多餘的話,全程由身邊隨從代為應答。
這份沉穩、這份底蘊、這份不動聲色的氣場,再配上這個姓氏,所有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
他喉嚨滾動,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看似疑問,語氣卻無比篤定。
「您...您是江南秦家的秦老爺子?!」
這話一出,一旁原本滿臉傲然的方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江南秦家!
這個名字,這幾天在上京頂層富豪圈層,簡直是如雷貫耳般的存在!
他瞬間回想起來,前段時間江南一場宴會,龍國頂級袁家親自登門,最終卻折戟而歸,顏面盡失。
而上京老牌豪門丁家,僅僅是插手了一點趙家與秦家小輩的紛爭,就被秦家反手碾壓,一夜之間大廈傾頹。
丁家所有產業被迫低價拋售,嫡系全員撤離上京,傳承數十年的豪門,徹底從上京圈層除名!
而他方辰,之所以能從富豪榜第十八,順勢擠進第十七位,完全是撿了丁家覆滅的紅利,靠著吞併丁家拋售的產業鏈,才得以身家暴漲至萬億層級,踏入新的圈層。
換句話說,他如今的地位、身價、人脈,全部都是拜眼前這位秦老爺子所賜!
想到這裡,方辰渾身冰涼,手腳瞬間僵硬,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一股極致的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
門口的大堂經理萬謹,此刻依舊滿臉茫然,低聲疑惑開口。
「老闆,江南我了解啊,根本沒有能排得上全國層級的秦家豪門吧?」
不怪他不知江南秦家。
他的層級太低,接觸的只是上京底層商圈的邊角消息,真正頂層圈層的隱秘風雲、秦家碾壓各大豪門的秘聞,根本輪不到他聽聞。
全場能知曉江南秦家恐怖底蘊的,唯有方辰這種千億層級的頂層人物。
劉秉能提前得知,也是因為今晚拍賣會主辦方提前提點,告知他近期出了一位底蘊堪比上古袁家的家主,也就是江南秦家。
此後他動用人脈向圈層里的人打聽了一些邊角消息才知道江南秦家的恐怖。
此刻確認身份,劉秉心臟狂跳,後怕不已。
此時的方辰連忙上前一步,九十度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極致,語氣滿是惶恐與歉意。
「秦老爺子,這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在下唐突了!」
他清晰記得,秦正先前淡淡說過一句「富豪榜十七名,又該換人了」。
當時他只當是對方隨口吹牛皮,如今才知曉,這只是一個通知...
丁家和秦家的衝突都不算多深,但是說沒就沒,他這個撿漏上位的十七名,在秦家眼裡,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秦正連正眼都懶得看他一眼,冷哼道:
「你也配?」
冰冷淡漠的三個字,如同利刃般刺穿方辰的心理防線。
方辰再也撐不住半點身段,快步上前,彎腰低頭,語氣戰戰兢兢,滿是卑微求饒。
「秦老爺子!是我錯了!是我鼠目寸光、有眼不識泰山!我不該冒犯您,不該出言不遜!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
他此刻無比後悔,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
在上京這塊地出什麼風頭啊...這下好了,惹到大人物了...
方辰身軀劇烈顫抖,額頭冷汗不停滴落,腰彎得更低,幾乎要貼到地面,語氣帶著哀求。
「是我不配!是我狂妄自大!求秦老爺子高抬貴手,饒過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若非秦建軍和陸承安穩穩擋在前方,他此刻早已不顧一切撲上去,抱住秦正的腿跪地哀嚎求饒。
一旁的保安、大堂經理萬謹,徹底全員懵逼,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剛才還要強行驅離的無名老人,竟然是能讓方總低頭求饒的大人物!
連姿態都如此卑微,簡直要低到塵埃里。
那他們剛才的所作所為,豈不是找死行為...
一瞬間,所有保安臉色煞白,渾身僵硬,不斷吞咽乾澀的喉嚨,眼底布滿極致的驚恐,雙腿控制不住的微微打顫。
外圍所有圍觀嘲諷的路人、跟班、小富豪,此刻盡數噤若寒蟬,鴉雀無聲。
剛才所有的不屑、鄙夷、嘲笑,此刻全部化作刺骨的寒意,死死籠罩在眾人心頭。
能讓方辰這種層級的大佬當眾彎腰求饒,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身份想必恐怖到了極致!
後方排隊入場的一眾富豪老總,原本滿心煩躁,此刻全部收斂所有情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看著前方,無人再敢多言一句。
全場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劉秉連忙趁熱上前,滿臉恭敬謙卑,側身做出最高規格的迎客手勢。
「秦老爺子,裡面請!裡面請!今晚是我打理不周,手下人不懂規矩,冒犯了您的威嚴,我在此鄭重給您賠罪!懇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多多包涵!」
大堂經理萬謹癱軟在地,渾身脫力,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腦海中反覆迴蕩秦正之前那句輕飄飄的話。
「我今晚不僅要進去,還要你們老闆求著我進。」
原來並不是吹牛皮,而是老闆真的要客客氣氣地請他進去...
自己有眼無珠,以貌取人,硬生生把天大的大人物得罪死了。
完了...
劉秉雖然不太清楚整個過程發生了什麼,但是見到經理此刻的模樣大概也是知道對方怕是說了什麼話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他沒有猶豫,沉聲冷喝:「萬謹,你被開除了!即刻起,收拾東西滾出盛世百達,我這裡容不下你這種有眼無珠的廢物!」
話音落下,他目光掃過一旁瑟瑟發抖的保安們,剛要繼續問責。
「老大,走吧。」
秦正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率先抬步朝著大廳內部走去。
秦建軍和趙琳連忙跟上。
劉秉心思玲瓏,知道秦正的意思是點到為止,不願過多為難底層聽命行事的保安。
他心中愈發欽佩這位江南來的秦老爺子,於是連忙改口道:
「你們,本年度全部獎金扣除!下不為例!日後再敢狗眼看人低,怠慢貴客,直接捲鋪蓋走人!」
所謂的年度獎金不過是兩千塊的紅包,跟這份工作的工資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保安們可以看出老闆這是在小懲大誡。
他們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聲音顫抖道謝。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我們再也不敢了!」
劉秉連忙沉聲糾正:
「是秦老爺子寬宏大量,不與你們這些小人物計較!」
保安們立刻轉頭,對著秦正離去的背影,深深躬身,齊聲恭敬呼喊。
「謝謝老先生寬宏大量!」
一旁被徹底無視的方辰,看著秦正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又慌又急,連忙出聲大喊。
「秦老爺子!那我呢?求您了,您放我一馬好不好?」
「秦老爺子!!!」
他滿心惶恐,生怕秦正秋後算帳,一句話就讓他重蹈丁家覆轍,一夜打回原形。
可回應他的,只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以及消失在奢華大廳深處的背影。
(昨天請假一天,今晚還有4000-6000字,點點催更,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