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百達六樓拍賣大廳,鎏金燈火璀璨奪目,通透的水晶吊燈高懸穹頂,細碎光芒灑落整片空間,將每一處角落都映照得富麗堂皇。
場內權貴雲集,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身著高定禮服,西裝的上流人士,早已下意識按照圈層、家世、身價默默劃分片區,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品茗閒談。
有人互換商業資源,有人攀附頂層人脈,有人談笑間定下幾十億的合作項目,每一句閒談,都暗藏商圈博弈與階層規矩。
地位稍弱的富商、世家旁系子弟,端著香檳熱茶穿梭其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討好笑意,小心翼翼湊近權貴圈層,只求混個臉熟,謀求一絲機緣。
大廳四周整齊排布著恆溫防塵展櫃,一件件稀世珍寶靜靜陳列,琳琅滿目。
宋代汝窯小盞、明代名家山水真跡、冰種翡翠手鐲、暖白和田原石,每一件展品下方都標註著驚人的估值,最低千萬起步,上億珍品比比皆是。
無數賓客圍聚在展櫃前,低聲品鑑、評頭論足,讚嘆聲此起彼伏,整場宴會奢華熱鬧,盡顯頂層圈層的紙醉金迷。
就在這片喧囂熱鬧之中,秦正四人緩步走入大廳,瞬間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眾人的視線在他們身上短暫停留一瞬,快速掃過見不是上京富豪,瞬間只剩淡淡的漠然與輕視。
在他們的觀念里,非上京富豪等於沒頭沒臉的小人物,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放眼全國,也就魔都、東海、廣省的幾位近千億身價的人物,能讓他們稍加正視,其餘外地富豪,再有錢也是野路子,上不了台面,無非是來蹭場面、混人脈的氛圍組而已。
無人深究四人來歷,眾人很快收回目光,繼續沉浸在各自的圈層閒談之中。
秦正全然不在意周遭的漠視目光,帶著三人徑直走到大廳中央一處寬敞空位,從容落座。
這片位置視野極佳,屬於全場最優的觀禮席位之一,尋常小富豪根本不敢隨意落座,生怕占了權貴位置惹來麻煩。
陸承安緊隨其後,動作嫻熟穩重,拿起桌面精緻茶具,沏好三杯溫熱清茶,依次躬身奉上。
秦建軍剛一落座,就忍不住四處張望,一雙眼睛不停掃過四周展櫃裡的珍寶,眼神里滿是新奇。
他端起溫熱的茶杯,仰頭直接灌了一大口,毫無上流人士的矜持雅致。
目光掃過一件件估值過億的古玩玉石,心底忍不住暗自驚呼。
乖乖,隨便一件擺在這裡的東西,居然都是價值上億的寶貝!
上京這些大佬,是真的有好東西!他在江南都尋摸不到這麼出挑的珍寶。
秦正側頭瞥了一眼自家大兒子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憨態,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也沒有半點責備,只是暗自輕笑。
他轉頭看向身側妝容素雅、氣質端莊的兒媳趙琳,語氣溫和。
「今晚這麼多珍寶,有看上的,喜歡的就直接買,不用拘謹,也別心疼錢。家裡不缺這些開銷,難得來上京一趟,你和建軍放開了玩,盡興就好。」
趙琳聞言心頭一暖,嫣嫣一笑,舉止矜持大方,輕輕點頭:「爸,我知道了。」
秦正暗暗滿意點頭。
以前的趙琳,待人處事總帶著幾分拘謹客氣,習慣性道謝疏離,被他提點幾次後,早已褪去了小家子氣。
如今的她徹底脫胎換骨,身姿挺拔,氣質溫婉大氣,舉手投足間盡顯頂級貴婦的從容格局,再也沒有半分往日居家主婦的樸素侷促。
反觀身邊的秦建軍,高下立判。
一身定製正裝,硬生生穿出了街頭休閒的隨意感,坐姿鬆散,眼神好奇亂竄,半點沒有豪門嫡長子的沉穩氣度。
再想起那天在帝豪吃飯時秦建軍喝醉酒時那歪頭懵懂的憨態「?」模樣,秦正也是無奈輕笑一聲。
自己生的,還能怎麼辦,那就寵著唄。
況且秦建軍早已表態,日後不爭權、不逐利,只想陪著他安穩度日,安享悠閒餘生。
如此一來,他更無需對兒子嚴苛要求,只要他一生平安開心、順遂無憂,便足夠了。
秦建軍耳朵靈敏,隱約聽見父親的輕笑聲,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四處張望的樣子太過失態。
他立馬收斂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笑著拿起桌上和田玉茶壺,主動給秦正添茶,補救自己的失態。
一旁的陸承安看得真切,強忍笑意,輕聲溫和提醒。
「大少爺,茶水七分滿即可。」
他點到為止,沒有過多贅述緣由。
圈內向來有酒滿敬人、茶滿欺人的規矩,倒茶留三分空隙,既是防止熱茶燙手,更是待人處事留餘地、藏分寸的雅致體現,是頂層圈層最基礎的人情世故。
但這些規矩,對秦建軍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以秦家如今的滔天底蘊,以秦建軍堪比古時世家扶蘇的尊貴身份,世間能讓他躬身倒茶的人,唯有秦正一人。
尋常圈層的人情規矩,世俗分寸,根本不需要學。
知曉與否,無傷大雅。
「哦哦,好!我記住了!」
秦建軍連忙應聲,迅速擺正茶壺角度,小心翼翼控制水量,不敢再將茶水倒滿,模樣憨厚老實。
秦正看著兒子笨拙認真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無奈連連搖頭。
趙琳側在一旁,輕輕掩嘴淺笑,眼底滿是暖意。
她心裡始終感慨,公公身居頂層,手握滔天權勢與財富,卻從來沒有半點架子,待人永遠溫和隨和,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秦家沒有頂級豪門的冰冷算計、勾心鬥角,處處都是上慈下孝的溫情,遠比無數表面光鮮、內里傾軋的世家要幸福純粹。
陸承安心中亦是滿心艷羨。
他半生混跡頂層圈層,見慣了各大豪門為了利益兄弟反目、父子疏離、親人算計,唯獨秦家,煙火氣十足,溫情純粹,實屬難得。
四人這一派鬆弛淡然、與世無爭的模樣,坐在大廳最顯眼的核心位置,顯得與周遭緊繃功利的圈層氛圍格格不入。
越來越多的權貴子弟、富商大佬注意到他們。
一道道目光帶著審視、鄙夷、不屑落在四人身上,眾人眉頭緊鎖,暗自腹誹。
哪裡來的鄉下土包子?不知天高地厚!
占著全場最金貴的位置,半點不懂收斂,行為隨意散漫,簡直把頂級權貴拍賣會當成自家客廳了!
輕視的議論聲細碎響起,不大不小,剛好縈繞在四周。
大廳高處的半包觀景樓閣里,視野絕佳,能俯瞰全場動靜。
上京四大家族的嫡系少爺、一眾頂層權貴子弟圍坐一桌,談笑風生,氣場張揚。
林松端坐其中,視線恰好正對大廳入口,第一時間看清了秦正幾人的身影。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秦家,秦正,果然來了...
但他心思深沉,瞬間收斂所有異樣情緒,面色恢復如常,不動聲色地融入閒談之中,不讓身旁眾人察覺異常。
大廳一側的高端玉石展櫃前,長盛控股的王總正陪著幾位大佬品鑑珍寶,餘光無意間掃到落座中央的秦正四人。
想起方才門口妻子的嘲諷、對方故作淡定的模樣,他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濃郁的不悅,眉頭微蹙。
身旁守在上京富豪榜前十門檻的李總,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掃了秦正四人一眼,滿臉疑惑地開口詢問。
「王總,你認識這幾個人?看著面生得很,不像上京圈子裡的人。」
王總淡淡收回目光,眼底輕蔑不減,語氣帶著幾分傲然與不耐。
「我這種層級,怎麼會認識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不過是幾個勉強夠到入場門檻的外地小富豪,過來當氛圍燈蹭人脈的,半點規矩不懂,還如此格外張揚,當真是放肆。」
李總聞言瞬間瞭然,笑著順勢恭維,語氣滿是奉承。
「那倒是!王總您手握近萬億資產,人脈遍布政商兩界,眼界格局豈是尋常小富豪能比?能入您眼的,都是上京真正的頂層大人物,哪是這些阿貓阿狗能碰瓷的。」
幾句恭維入耳,王總心頭的不悅稍稍散去,卻依舊帶著幾分慍怒,隨口出聲敲打。
「說起合作,三環北邊的舊城改造項目,我看需要重新評估一下貴司的資質與實力,到底能不能匹配得上我的合作標準。」
這話一出,李總瞬間臉色微變,連忙收斂笑意,滿臉誠懇道歉。
「王總恕罪!是我多嘴奉承不周,惹您不快了!您千萬別有別的想法,放眼整個上京,論資金實力、項目運作、人脈資源,我李氏集團絕對是最適配您的合作方!別家公司要麼資金斷層,要麼底蘊不足,根本扛不住這麼大的項目,您去哪找我們這麼靠譜的合作夥伴!」
王總本就只是敲打一下,別拿他尋開心,並非真的要終止合作。
他淡淡冷哼一聲,不再糾結小事,轉頭看向展櫃中一件壓軸珍寶,轉移了話題。
展櫃內靜靜躺著一尊高冰種帝王綠玉佛,通體翠綠澄澈,水頭十足,色澤均勻透亮,沒有半分雜色瑕疵。
匠人精工細琢,佛像面容慈悲溫潤,衣紋褶皺栩栩如生,整體通透靈動,完美無瑕。
這件玉佛起步價三億,而旁人的討論一致認為這玉佛價格能到五億,是今晚玉石展區的頂尖珍品之一。
「這尊玉佛,你覺得品相如何?下個月上京王家老爺子八十大壽,我拿來當做賀禮,夠不夠分量?」
王總目光緊鎖玉佛,眼底滿是勢在必得。
在場所有頂層權貴都心知肚明,下個月王家老爺子壽宴,是上半年上京最頂級的圈層盛會。
王家作為三大頂級世家之一,是無數豪門擠破頭都想攀附的頂級家族。
圈內能出席或是不能出席的近期都在四處搜羅奇珍異寶,只為在壽宴上送出體面賀禮,博得王家好感。
對眾人而言,合作賺錢只是其次,搭上王家這條通天人脈,才是終身受益的天大機緣。
今晚盛世百達舉辦珍品展覽會、宋種一號採摘權拍賣會,無數大佬慕名而來,核心目的就是搜羅頂級賀禮。
至於萬眾矚目的宋種一號母樹採摘權,在場人心照不宣。
網傳的七個採摘名額,早已被頂層人事先內定完畢。
所謂公開拍賣,不過是走個過場、做做樣子而已,根本就輪不到旁人喊價。
至於茶落誰家,他們就不得而知了,一會兒誰舉牌自會見分曉。
李總湊近展櫃,細細端詳片刻,眼中滿是驚艷與不舍,由衷讚嘆。
「極品!絕對的頂級極品!水頭、色澤、雕工都是上上之選,用來給王老賀壽,絕對足夠排面!王總,這件寶貝你能不能割愛?我願意溢價接手!」
王總毫不猶豫,冷嗤一聲拒絕:「不能,你自己去找。」
李總無奈苦笑,打趣道:
「自己找太費勁了,費時費力還不一定有好貨,不如直接看上別人看中的,省心又省力。」
「是啊,自己找多費勁,不如搶別人看上的。」
「這玉佛不錯,我要了!」
一道清亮憨厚的聲音,突然從兩人身後幽幽響起。
王總和李總渾身一僵,心頭驟驚,猛地回頭看去。
不知何時,秦建軍已然走到兩人身後,靜靜盯著展櫃裡的帝王綠玉佛,兩眼放光,滿臉喜愛。
他完全無視兩人震驚錯愕的神情,咂了咂嘴,嘖嘖道:
「這東西是真不錯,品相絕佳,正好買來送給我爹。」
王總臉色瞬間陰沉到底,眼底怒火翻湧。
自己看上且準備拿去攀附王家的玉佛,此刻居然被一個他看不起的外地土包子橫插一腳,公然叫囂要搶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看上物件,而是赤裸裸的挑釁!
在他眼裡,秦正一行人只是沒身份、沒底蘊的底層蹭客,也敢跟他這種千億大佬搶東西?
王總怒極反笑,語氣冰冷刺骨,滿是輕蔑。
「區區一個外地土豹子,憑你,也配搶我看上的玉佛?」
秦建軍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兩人,嘖嘖道:「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可沒忘記,方才在大廈門口,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老婆,當眾陰陽怪氣嘲諷他們是蹭場面的土包子,等著看他們被攔在門外出醜。
有仇不報非君子,既然碰上了,對方正好也看上這尊玉佛,他正好藉機出一口氣。
秦建軍抬眸,一臉笑呵呵的,語氣卻格外強勢,寸步不讓。
「這玉佛,我要了。」
「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