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央的席位。
秦正抬眸,淡淡掃了一眼不遠處玉石展台前針鋒相對的兩道身影。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陸承安,輕聲吩咐道:
「你過去看著點,別讓我家老大受氣。」
秦建軍還沒知道謝家這種層級的家族體量,等會兒若是有人搬出謝家身份刻意施壓和恐嚇,這傻小子萬一怯場退讓,平白丟了自己的臉面。
說完,秦正又補充一句:
「對了,順便叮囑他,大廳里的珍稀好物,看上的都多買一些。後續用得上,給他侄子的婚姻大事出份力。」
「是,老爺。」
陸承安微微躬身,恭敬應聲,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他心思何等聰慧,只一瞬便猜到了秦正的用意。
下個月上京王家老爺子八十大壽,屆時便會宣布與謝家聯姻的消息。
如今秦正刻意讓秦建軍大肆搜羅全場珍寶,盡數收入囊中,顯然是要提前儲備頂級聘禮,為秦子陽鋪路,擺明了要從謝家手中搶走與王家千金這門婚事。
看來王謝兩家的婚姻,註定是成不了。
而王家千金,註定是秦家孫媳。
心中瞭然,陸承安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待陸承安離去,身旁的趙琳壓不住心底好奇,側身輕聲詢問。
「爸,子陽什麼時候又悄悄處對象了?我怎麼從沒聽說過?他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
她對秦家小輩的私事一直有所關注。秦子陽大學時期的那段戀情,全家皆知,前段時間和平分手,也從未瞞著家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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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突然聽聞秦正要為秦子陽籌備婚事,趙琳瞬間來了興致。
秦正對家裡後輩的婚姻開枝散葉一向極為看重。
能讓秦正親自費心布局、提前鋪路的姑娘,身份絕對不簡單,必然是頂配圈層的豪門千金。
她心底滿是好奇,迫切想知道到底是哪家的掌上明珠,能入得了公公的眼,還讓公公如此上心。
秦正端起溫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今早王昭月大膽直白、滿眼皆是歡喜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不是他看上人家,是他被別人盯上了。那女娃半點不客氣呢,找上門來領著人出去玩了。」
趙琳聞言,當即掩嘴輕笑,眉眼彎彎,滿是趣味。
聽這語氣,分明是女方主動傾心、熱烈追求。
見秦正沒有細說的意思,她很有分寸地沒有繼續追問,心裡默默打定主意,等回頭私下找陸承安打探一番,查清對方姑娘的底細。
思緒流轉,趙琳又聯想到秦家後輩。
如今秦子陽已然有了姻緣動向,唯獨自己的兒子秦子豪,至今半點動靜沒有。
作為秦家名義上的女主人,家裡後輩的婚姻大事、開枝散葉,她理應多上心。
趙琳決定回江南後給秦子豪想看一下那些豪門千金,儘快讓他成家並開枝散葉。
若是能早日四世同堂,闔家圓滿,公公定然會十分欣慰開心。
趙琳正暗自思忖家事,一陣輕柔優雅的腳步聲緩緩靠近,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下意識抬眸抬頭望去。
只見一位看上去五十餘歲的貴婦,緩步朝著這邊走來。
婦人保養得極好,肌膚緊緻細膩,體態端莊優雅,身姿窈窕挺拔,不見半分老態。
眉眼精緻如畫,輪廓溫婉大氣,一眼便能看出,年輕時絕對是驚艷一方的頂級美人坯子。
貴婦身後,跟著一位身著黑色燕尾服、頭髮花白、氣質儒雅沉穩的老管家,步伐規矩,謙卑內斂,一看就是頂級世家悉心培養的貼身僕從。
自走近的那一刻起,貴婦的目光便牢牢鎖在秦正身上,眼底翻湧著濃濃的震驚、意外與難以置信,腳步都下意識放緩,視線久久不曾移開。
趙琳目光微閃,不動聲色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正。
讓她意外的是,一向淡然從容、遇事波瀾不驚的公公,眼底竟也掠過一絲細微的錯愕與驚訝。
一瞬間,趙琳心底的八卦之火驟然燃起,各種狗血豪門劇情飛速在腦海中閃過。
難道公公年輕的時候,也有過轟轟烈烈的白月光?
富家千金傾心平凡窮小子,深愛無果慘遭家族拆散,愛而不得、遺憾終生?
數十年後世事變遷、陰差陽錯重逢,舊情復燃?
還是年少錯過的緣分,時隔半生,再度重逢,一眼心動依舊?
無數念頭在心底飛速盤旋,趙琳強行壓下滿臉好奇,裝作神色平靜,靜靜旁觀。
與此同時,前方的貴婦也終於穩住心神,停下腳步,看著端坐席位上的秦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語氣,輕聲開口。
「秦正?真的是你?」
秦正微微抬眼,淡淡頷首,語氣平靜無波。
「是我,趙大校花。」
簡單一句稱呼,瞬間拉回數十年前的青春歲月。
眼前貴婦名喚趙曼君,是秦正大學時期的同校校花。
年少時,秦正為激活校花系統,曾主動追求過趙曼君,兩人相戀過一段時間,走過一段青澀的校園時光。
只是那段感情,終究沒能走到最後。
至於分開的理由很普通,也很常見,富二代介入後她有了更好的選擇就把自己踹了,以一句「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未來」結束他們之間的情侶關係。
從分手那天起,兩人徹底斷了所有聯繫,四十年光陰流轉,杳無音信,再無交集。
時隔半生再度重逢,物是人非,早已滄海桑田。
如今再見到趙曼君,秦正心裡毫無波瀾。
畢竟雙方都已各自成家,他如今雖稱不上七老八十,到底也是個老登了,早已過了談情說愛的年紀。
他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家人安康順遂、後輩開心喜樂,安享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得到秦正確切的回應,趙曼君眼中的震驚愈發濃烈,眼底滿是不可思議,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句話問得直白又突兀,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詫異。
分手後的數十年裡,趙曼君偶爾也會下意識打探秦正的近況。
從各方零碎消息中得知,秦正畢業後按部就班生活,娶妻生子、平淡度日,一輩子普通平凡,無財無勢、平平無奇。
得知這些消息後,她心底徹底釋然,愈發篤定自己當年的選擇無比正確,從未後悔過半分。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本該平凡一生的舊日戀人,竟然會出現在上京頂級權貴雲集的拍賣會現場。
這場盛會門檻極高,沒有一定的身份根本沒有入場資格。
難不成是這十幾年自己疏於關注,秦正家中悄然發跡,逆襲翻身了?
無數疑惑縈繞心頭,趙曼君死死盯著秦正,等待著他的解答。
秦正並未過多解釋,只是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隨即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清茶,沉默不語,姿態從容淡然。
見他不說話,趙曼君絲毫沒有察覺自身言語的冒昧與不妥,自顧自繼續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善意。
「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今晚這場拍賣會門檻極高,沒有身份底蘊根本進不來。看來這些年,你兒子倒是很爭氣,賺了不少身家,讓你能跟著沾光,踏入這種頂級圈層。」
她下意識認為以秦正的能耐,不可能有這般身家地位,定然是靠著兒子打拼,才能蹭入這場頂級盛會。
說著,她轉頭看向玉石展區那邊,正與上京頂級大佬王起對峙的秦建軍。
兩人眉眼輪廓足足有七八分相似,一眼便能看出是父子關係。
趙曼君眼底掠過一絲輕淺的不屑與無奈,語氣平淡開口,仿佛在訴說一件既定的事實。
「只是你兒子還是太年輕、太衝動了。王起穩居上京富豪榜第八,企業市值逼近萬億,個人身價千億起步,而且人脈深厚,沒人敢輕易招惹。」
「更別說今晚謝家大少謝湛還親自下場,特意給王起站台撐腰。你兒子貿然逞強、當眾挑釁,這次怕是要栽大跟頭了。」
話說到這裡,趙曼君微微抬高下巴,姿態愈發矜貴傲然,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施捨姿態。
「看在老同學一場的情分上,我勸你一句。趁早帶著孩子低頭賠禮道歉,別硬撐面子。」
「若是你拉不下臉,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讓我先生出面,讓王起賣我一個面子,此事就此揭過,不追究你兒子的莽撞之舉。」
一旁站立的白髮老管家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輕聲提醒。
「二夫人,上京謝少爺身份特殊、權重極高,此事事關圈層顏面,最好先請示二少爺再做定奪,切勿貿然許諾。」
「無妨。」
趙曼君直接抬手打斷老管家的勸阻,語氣自信滿滿,底氣十足。
「不過是一個區區謝家後輩而已,憑我的身份,他還能不給我幾分薄面?小事一樁,無需小題大做。」
看著她這般高高在上、盲目自信的模樣,秦正忍不住嗤笑出聲。
女人啊,真的是口是心非。
趙曼君那點小心思,他又豈會不知。
這哪裡是真心想要幫忙,不過是時隔數十年,再見當年被她捨棄的舊人,急於擺出如今的高端身份,居高臨下施捨恩惠,逼著自己開口求她,以此滿足她數十年的優越感與虛榮心罷了。
秦正故作隨意,淡淡開口詢問。
「不知你先生貴姓?」
聽到問話,趙曼君高傲的頭顱再次抬高几分,眼底優越感愈發濃郁,語氣帶著幾分傲然。
「崔。」
生怕秦正聽不懂其中的分量,看不清自家如今的底蘊,趙曼君立刻補充解釋,語氣里滿是炫耀。
「你學過歷史,應該聽過五姓七望,我先生便是清河崔氏後人,上古名門世家,底蘊遠超尋常豪門,根本不是王起這些萬億富豪能比擬的。」
「我先生開口,王起不敢不給面子。」
秦正微微側目,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秦正微微側目,沒想到趙曼君竟然能爬到這個地步。
據他所知,當年追趙曼君的富二代,不過是江南省的一個小富二代而已,也不是姓崔。
見秦正眼底露出些許訝異,趙曼君嘴角的得意弧度愈發明顯,心中篤定秦正已經被自己的家世底蘊震懾。
她靜靜等待著,等著秦正放下面子,低頭開口求助。
可下一秒,秦正只是淡淡搖頭,語氣平淡無波。
「不必了。」
一瞬間,趙曼君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底的得意驟然凝固。
數十年的涵養讓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錯愕,迅速調整好神色,可眼底已然染上幾分慍怒與不耐。
她只當秦正是男人好面子,為自己當年和他分手的事耿耿於懷,於是忍不住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譏諷。
「秦正,我知道你們男人最重臉面。可臉面終究是虛的,能有你兒子的事業前程、未來發展重要?」
「你現在逞強硬撐,等會兒你兒子顏面盡失,甚至被封殺,到時候你就算低頭求人,也晚了!」
「別等到追悔莫及的時候,再來找我求情,到時候,我可不會像現在這般好說話。」
面對她苦口婆心的「勸告」與居高臨下的施壓,秦正懶得再多費口舌。
他轉頭,看向身側靜靜端坐的趙琳,吩咐道:
「給她滿上一杯茶。」
趙琳回過神,眼中帶著點失望,卻也沒敢多言,只是笑著點頭,抬手拿起桌上精緻的玉石茶壺,動作優雅地為趙曼君斟滿一杯熱茶。
茶滿送客。
這是圈內最基礎的規矩,也是最直白的逐客令。
趙曼君作為崔家的二太太,豈能不懂這個道理。
看著杯中滿滿當當的清茶,再看著秦正全然淡漠、不予理會的態度,她心底的怒火徹底壓不住了,臉上的優雅從容盡數褪去,只剩明顯的慍怒。
「秦正!我好心好意念著舊情幫你,你卻半點不領情!」
「真是不識好歹,你兒子再有錢,還能比得過萬億家產的王起?」
「既然你執意死撐,不聽勸告,那我也無話可說。你就等著一會兒親眼看著你兒子,跪地求饒吧!」
趙曼君決定,等一會兒秦正哭著求她救他兒子時,一定要狠狠羞辱他,以泄心頭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