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會議室大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內外所有聲響與氣息。
秦正從容離去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會議室里肅穆的氛圍依舊未曾散去。
主位之上,曾雲起緩緩收回深沉的目光,雙手十指交叉,輕輕抵在下頜處,姿態沉穩,氣場內斂。
他抬眸看向兩側端坐的一眾閣老,緩緩開口,拋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暫時遺忘的關鍵問題。
「秦家與謝家的恩怨糾葛,諸位怎麼看?」
一句話落地,原本臉上還帶著笑意、滿心欣慰的眾位閣老,神色瞬間齊齊僵住。
眾人心中驟然一凜,瞬間回過神來。
他們方才只顧著欣喜秦家拋出的巨額誠意,三十萬億項目投資、五萬億正名加碼、十萬億無償民生捐贈、每年萬億持續輸出,每一筆都是實打實的家國紅利。
卻險些忘了,秦家那筆轟動全網、存入官方對公帳戶的百萬億擔保金,最初的初衷,就是對抗謝家的擔保金。
而如今秦、謝兩家皆是《東方之路》項目的入局方,手握國家級項目資源,算得上是國家重點扶持的合作世家。
於情於理,頂層都希望兩家能夠放下私怨、握手言和,攜手助力國家項目推進,避免內耗爭鬥,影響大局。
一位閣老面露疑惑,率先開口發問,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不解。
「曾老,我心中有一事不解。方才秦正在場之時,您為何不直接提及此事?」
「彼時我們一眾高層出面調和,憑藉中樞威勢,大概率能夠緩和兩家矛盾,避免後續紛爭再起。」
其餘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目光盡數落在曾雲起身上。
是啊,方才正是最好的時機,天時地利人和俱全,為何偏偏錯失良機?
曾雲起微微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洞悉人心的深邃,解釋道:
「諸位還是看得太淺了。」
「正如方才我們為何絕口不提始皇血脈正名之事的道理是一樣的。」
「若是我們主動開口調和秦謝兩家恩怨,以秦正的城府心思,必然會順勢借題發揮,以此為籌碼,向我們索取更多好處、更多特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再者,你們覺得秦家和謝家相比,如何?」
「謝家近十數年飛速崛起,瘋狂聚攏財富、擴張產業,家底確實愈發豐厚。可你們見謝家過錢出來惠及百姓?回饋家國嗎?」
眾人默然搖頭,心底瞭然。
謝家崛起之路,滿是資本逐利的冰冷,唯利是圖、極致斂財,民生公益、家國回饋,幾乎一片空白。
「可秦家不一樣。」曾雲起語氣開始變得鄭重起來。
「秦家一入世就表現出了巨大的誠意,不論是在江南承包的工程和項目,還是先前的投資以及為了雲霧山莊名額而特意拿出十萬億資助龍國的民生等項目。」
「除此之外,南疆邊防重資投入,緩解邊疆防務壓力;雲省偏遠地區重金扶持,帶動地方經濟騰飛。樁樁件件,皆是實打實的家國擔當。」
「如今龍國頂層市場、高端資源、行業紅利,早已被王、白、李、謝等老牌世家瓜分殆盡。秦家驟然入世,想要立足、崛起,必然要虎口奪食,搶占現有資源。」
「正好謝家自己撞了上去,加上以秦老爺子那行勢霸道的性格,秦家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過謝家呢?」」
「而且,這位秦老爺子心思怕是不簡單呢,或許早就等著我們開口調和謝家的事呢。」
「一旦我們主動提及,想要化解恩怨,必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用以安撫秦家。」
曾雲起輕輕嘆息道:
「這也是我不提起此事的原因,謝家,不值得我們開口。」
話音落下,整間會議室再度陷入長久的沉默。
一眾閣老紛紛垂眸沉思,細細品味這番話中的深意,越想越覺得在理。
秦家入世時間雖短,卻一舉一動皆顯格局,所作所為皆利國利民,對比一眾老牌世家,堪稱家國豪門的標杆,說是入世行善的活菩薩也毫不為過。
反觀謝家,只顧自身斂財擴張,於民生家國一事上從不主動,格局胸襟高下立判。
良久,一位閣老緩緩開口,語氣滿是感慨。
「照此格局發展下去,秦家用不了多久,必然會超越王、白、李三家,穩穩登頂,成為龍國當之無愧的第一頂級世家。」
另一位閣老隨即接話道:
「何止是龍國第一!僅憑這百萬億級別的恐怖底蘊,說是全世界第一豪門,都名副其實。海外那些傳承百年的頂級財閥、古老家族,可沒有幾家能與之媲美。」
曾雲起抬眸望向緊閉的大門,目光悠遠深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沉穩有力。
「只要秦家能守住今日本心,十年如一日地願意回饋百姓,莫說是龍國第一豪門,就算托舉其成為世界第一豪門也不是不可。」
...
中樞議事大廳,空曠安靜,落針可聞。
秦子豪獨自端坐椅上,身姿看似挺拔平靜,面色淡然無波,可心底的緊張與焦灼,始終高懸不落。
他端坐原位,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思緒翻湧,滿是忐忑。
他不清楚方才的閉門會談結果如何,不知道頂層閣老們對秦家究竟是何種態度。
更讓他惴惴不安的,是爺爺給他的那一百萬億巨款。
這般天文數字般的財富,足以撼動舉國經濟、震動全球格局。
他最怕的,是上層心生忌憚、別有圖謀,藉機拿捏秦家,暗中設下枷鎖,束縛家族發展。
短短半個多小時的等待,對他而言,卻無比漫長、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致的心理折磨。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長廊外忽然傳來兩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入耳。
下一秒,議事廳大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秦正身姿從容,步履沉穩,面色平和無波,緊隨其後的便是陸舟。
看到兩人平安歸來,秦子豪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所有忐忑瞬間散去大半,當即快步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恭敬開口。
「爺爺。」
秦正微微點頭,神色溫和,隨即側身看向身旁的陸舟,對著秦子豪介紹道。
「子豪,過來認識一下。這位是陸舟陸議長,曾閣老的貼身機要秘書。」
說完,他轉頭看向陸舟,語氣鄭重道:
「陸議長,後續秦家所有關於《東方之路》國際項目的對接、跟進、落地事宜,全權交由我大孫子秦子豪負責。往後有任何工作溝通、政策對接,您直接找他即可。」
「秦老爺子放心,我記下了。」
陸舟臉上始終掛著溫潤得體的笑容,目光落在秦子豪身上,滿是欣賞與認可,由衷誇讚。
「「秦少爺年紀輕輕,面對危機卻能一個人處理得井井有條,同時開展下游產業,夯實產業根基,這般天賦與心性,放眼年輕一輩,也是頂尖水準,實屬難得。」
驟然得知陸舟的身份是曾雲起的貼身秘書,秦子豪瞳孔微微一縮,心底滿是震驚。
這可是頂層大佬身邊的核心親信,地位權勢遠超尋常官員!
面對對方如此真誠的誇讚,他難免心生侷促,連忙收斂心神,謙遜拱手。
「陸議長謬讚了,我不過是借著爺爺的人手盡力而為,不敢當如此盛讚。」
秦正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孫兒謙遜得體、沉穩有度的模樣,心底滿是欣慰與歡喜。
旁人誇讚自家後輩,對他而言,遠比誇讚自己還要受用。
他淡淡含笑,語氣帶著幾分自豪。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呢。」
陸舟深以為然,重重點頭。
坐擁秦家這般底蘊滔天的家族資源,再加上秦子豪自身出眾的心智天賦、沉穩心性,未來所能抵達的高度,根本無法估量。
秦子豪聽聞此言,脊背下意識挺得更直,眼底閃過濃濃的自豪與堅定。
他在心底暗暗告誡自己,必須快速成長,扛起家族重任,絕對不能辜負爺爺的期待。
...
與此同時,京城某五星級頂級奢華套房內。
落地窗外人聲鼎沸、車流不息,屋內裝潢奢華極致,卻壓不住秦建軍滿心的怒火與戾氣。
此前他特意找來陸承安,細細詢問清水縣項目的所有內情,徹底摸清了當地的規則與貓膩。
一番盤問下來,秦建軍瞬間冷汗直流,徹底反應過來,自己大概率是被清水縣的石淮當成冤大頭狠狠算計了一把。
他再也坐不住,當即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石淮的電話。
嘟聲過後,電話迅速接通。
秦建軍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儘量讓語氣保持平穩,開門見山道:
「石先生,關於此前我們商定的清水縣項目政績分成,我有幾分疑惑,希望你給我一個準確、實打實的答覆。」
電話那頭,石淮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客套又疏離。
「秦先生但問無妨,我知無不答。」
秦建軍懶得再虛與委蛇、客套周旋,語氣驟然冷硬,直接質問。
「當初說好的三七政績分成,是不是最終只有三成政績,落到陳俊頭上?」
電話那頭沉默半秒,石淮沒有絲毫迴避,乾脆利落應聲。
「嗯。」
一個字,徹底點燃了秦建軍心底積壓的怒火。
他胸腔戾氣翻湧,聲音瞬間沉冷,帶著極致的怒意。
「你的意思是,我秦家真金白銀拿出千億巨資,無償投入清水縣基建發展,造福地方民生,最後我們忙活一場,只配拿到三成政績?」
「那我秦家豈不是成了跪著要飯的了?」
面對秦建軍的怒火,石淮不僅沒有半分愧疚歉意,反而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仿佛施捨一般。
「秦先生,你要認清事實。這三成政績,已經是我特意破格多給你們的。」
「按照清水縣過往規矩、歷來分成標準,外來投資商最多只能拿到兩成。若非看在你們秦家這次投入體量巨大、真心助力縣域發展,連這三成,你們都拿不到。」
這番傲慢的說辭,徹底將秦建軍氣笑。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貪利的、見過算計的,卻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照你這麼說,我秦家還得感恩戴德,多謝石家手下留情、胸懷寬廣?」
「可以這麼說。」石淮淡淡應聲,傲慢之意溢於言表。
秦建軍眼底寒意徹骨,不再廢話,直接冷聲表態。
「既然如此,這千億投資,我秦家不做了,你把資金,退還給秦家。」
然而,石淮直接輕笑出聲,直接拒絕。
「秦先生,做生意講究一諾千金、既定規矩。當初是你主動找上門談的合作投資,當初已經說好了分成,如今錢已經入帳、項目正準備啟動,你說撤資就撤資?」
「後續我會如約把屬於陳俊的三成政績落實到位,你安心等著陳俊升遷即可,其餘的,就不用多想了。」
秦建軍語氣愈發冰冷,字字帶寒。
「當初洽談合作,你可從來沒有明確告知,千億投入僅有三成政績歸屬陳俊!」
石淮嗤笑一聲,語氣滿是戲謔嘲諷。
「秦先生,你當初也沒主動問啊。我默認你們知曉清水縣的通行規矩,是你們自己想當然,怪得了誰?」
「所以,你這是打算仗著地方規矩,強行拿捏我們秦家,強買強賣了?」秦建軍反而徹底冷靜下來,心底殺意漸起。
「我可沒這麼說。」石淮語氣輕佻,滿是不屑。
「是你們秦家上趕著來投資、送政績,不是我求著你們來。如今想反悔,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好,很好。」
秦建軍連道兩聲好,眼底戾氣翻騰,不再與對方多費半句口舌。
「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話音落下,他直接掛斷電話,指尖狠狠捏緊手機,指節泛白。
被人當成冤大頭肆意拿捏,千億資金相當於白白送人,這口惡氣,他忍不了!
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翻出秦正的號碼,一鍵撥通。
電話幾乎秒通。
不等秦正開口詢問,秦建軍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爆發,對著電話那頭哇哇大叫,滿是委屈。
「爸,我被人騙了一千億,你快給我找點人手,我要給他點顏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