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議事廳內,肅穆莊重的餘溫尚未散盡。
秦正握著手機。
聽筒里傳來秦建軍嗷嗷大叫、滿是委屈暴怒的聲音,哪怕不開外放,在安靜的大廳里也格外清晰。
他臉皮瞬間發燙,臉上從容淡定的神色硬生生僵住,變得無比古怪尷尬。
這一刻,秦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丟人!太丟人了!
他恨不得當場給自家大兒子一巴掌,把這沒分寸的嚷嚷聲給扇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火氣,在心裡反覆自我安撫。
自己生的!自己生的!不生氣!不丟人!
一旁的陸舟將秦正瞬間變幻的神色盡收眼底,敏銳察覺到了異常。
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輕聲開口詢問。
「秦先生,可是出了什麼急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秦正迅速收斂所有情緒,褪去臉上的尷尬,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神色,隨意擺手掩飾而過,壓根不好意思把自家兒子被人騙千億、還當眾哭鬧撒嬌的蠢事說出口。
「沒什麼,一點家裡的瑣事而已,不值一提。」
話音落下,他順勢起身,打算儘快告辭離開,回去好好詢問一番到底發生了何事。
「陸議長,若是沒有其他公務交代,我便先帶孫兒先行離開了。後續項目對接事宜,我會讓我家大孫子跟進。」
「好,秦先生自便。」陸舟微微頷首。
秦正帶著秦子豪拱手致意,轉身邁步走出議事大廳。
兩人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長廊盡頭。
陸舟佇立原地,目送兩人離開,眼底的好奇卻愈發濃重。
他實在是好奇,到底是什麼瑣事,能讓一貫沉穩的秦正這般失態。
...
黑色頂配商務平穩駛出中樞大院,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廂內安靜雅致。
秦子豪端坐一旁,隱忍了一路的好奇,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他方才離得近,隱約聽到了電話里的動靜,只是沒聽清具體內容,只知道家裡出了事。
「爺爺,家裡是出什麼變故了嗎?方才看您神色有些不對。」
秦正靠在座椅靠背之上,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滿臉無奈,語氣哭笑不得。
「還能有什麼事,你爸鬧的笑話。」
「他方才打電話過來,嗷嗷大叫,說自己被人騙走了一千億,委屈得不行,哭著喊著要我回去給他撐腰出頭。」
秦子豪聞言,身體猛地一僵,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幾下。
他腦補出了自家父親一把年紀、四五十歲的人,對著電話撒嬌賣慘、哭鬧告狀的畫面。
那畫面太美,他實在不敢細想,尷尬得腳趾扣地。
都這把年紀了,經歷過大風大浪,遇事竟然還跟小孩子一樣告狀訴苦。
可轉瞬之間,秦子豪眼底的尷尬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冽與寒意。
一千億!
秦家的千億巨資,竟然有人也敢吞、敢騙、敢強取豪奪?
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不知死活!
...
另一邊,京城頂級五星酒店總統套房內。
落地巨窗俯瞰整座京城繁華夜景,屋內裝修奢華極致,設施頂尖,可屋內的氣氛卻格外焦躁壓抑。
秦建軍背著手,在落地窗前反反覆覆來回踱步,腳步急促沉重,來來回回不曾停歇。
頻繁的腳步聲、晃動的身影,看得一旁的趙琳頭暈眼花、心煩意亂。
最終趙琳實在看不下去,快步上前,伸手直接拉住躁動不安的秦建軍,將他強行按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她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倒上溫熱的茶水,遞到秦建軍手中,輕聲溫柔寬慰。
「你先好好坐下冷靜冷靜。爸都說了馬上回來,有什麼事等他回來再說,急也沒用。」
「而且那筆資金剛剛劃撥過去,項目還沒徹底落地啟動,錢款一時半會兒也動用不完,未必就真的吃了大虧,你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徒增煩惱?」
溫熱的茶水入喉,稍稍撫平了秦建軍心底翻湧的戾氣與焦躁。
可這點緩解,杯水車薪。
那可是整整一千億!
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這般天文數字。
若非為了扶持陳俊、幫女婿鋪好仕途,搏一個升遷的大好政績,他怎麼可能輕易砸出這筆巨款?
到頭來,卻被人算計、強行強買強賣。
再一想到等會兒秦正回來,大概率會用滿眼嫌棄、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自己,秦建軍心裡的憋屈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沒錯,就是陳俊!
自己現在如此窩火的原因,陳俊得承擔大半,一切的一切都要從這小子在宴會那晚忽悠他給他投資做政績,讓他平步青雲開始說起!
秦建軍可不想自己受了累,然後看著陳俊那小子意氣風發,仕途飆升!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與其勉強自己,不如為難別人。
秦建軍眼底閃過一抹狠色。
往後,他絕對要讓陳俊這小子好好嘗嘗苦頭!
自己不好過,他也別想舒坦!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貴省清水縣。
正午烈日高懸,氣溫高達三十五度,炙熱的陽光烘烤著貧瘠的土地,熱浪滾滾。
陳俊穿著樸素的正裝,頂著毒辣的太陽,走在鄉村土路之上,挨家挨戶走訪調研,滿身汗水、疲憊不堪。
走著走著,他莫名渾身一冷,猛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寒顫。
一股莫名的寒意席捲全身,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的他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岳父秦建軍狠狠記上了一筆債。
...
酒店套房內,秦建軍一杯熱茶見底,心底的怒火依舊熊熊燃燒。
就在他反覆琢磨怎麼找陳俊算帳之際,套房門外傳來沉穩的開門聲。
秦正帶著秦子豪推門而入,身姿沉穩,氣場沉靜。
秦建軍眼睛瞬間一亮,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立馬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湊上前去,臉上寫滿委屈,眼巴巴望著秦正,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然而秦正壓根懶得看他一眼,直接側身避開,無視了他的撒嬌賣慘。
他目光徑直落在一旁躬身站立、神色恭敬的陸承安身上,沉聲開口。
「承安,老大這件事,從頭到尾完整說一遍。」
秦正心裡清楚,以自家大兒子的腦子,大概率說不清事情的關鍵細節,只會一味喊冤叫屈,越說越混亂,倒不如讓條理清晰的陸承安複述始末。
陸承安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地娓娓道來,沒有半句冗餘廢話。
「回老爺,昨日陳俊主動聯繫大爺,懇請出資資助其任職的清水縣縣域發展,助力當地基建落地。隨後大爺親自對接清水縣石家家主石淮,洽談投資合作與政績分成事宜。」
「雙方口頭約定三七分成,大爺一直默認我方占據七成政績。今日大爺向我詢問清水縣的情況,才察覺不對勁,隨即致電石淮確認。」
「今天大爺找我打聽了清水縣的情況,才知道自己可能被人騙了。打電話親自去確認才知道石家仗著自己是清水縣的婆羅門家族,獅子大開口,要七成政績,只願意給陳俊三成。」
秦正聽完所有經過,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冷意。
他伸手輕輕推開還黏在身邊、試圖博取同情的秦建軍,邁步走到沙發旁落座,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好奇。
「婆羅門家族?」
「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龍國境內,還有這般割據一方、自成體系的家族勢力?」
陸承安適時上前一步,細緻解釋其中內情。
「回老爺,確實存在。這類家族大多紮根在偏遠深山縣城,由千年本土宗族演化而來。」
「他們世代盤踞一地,深耕本土勢力,把控縣城各大機關要害崗位,政企宗族相互綁定,早已將整座縣城經營成自家的後花園、自留地,排他性極強,絕不允許外來勢力插手干預本地事務。」
「而清水縣的石家,是所有婆羅門家族中名聲和勢力最大的一個。」
「中樞曾經先後派遣三任縣委書記入駐清水縣,意圖打破石家的宗族壟斷、破除地方壁壘、整頓當地風氣,可這三任官員,無一例外全部離奇身亡,死因皆無定論。後續中樞特派專案組入駐徹查,最終也是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圈內默認想要走仕途的話,一般都是要避開這些婆羅門家族把控的縣城,以免引起衝突。」
秦正眼底的興致更濃,緩緩開口追問。
「鬧出這麼大的事,接連折損三位外派官員,上面就徹底不管了?任由石家割據一方、肆意妄為?」
陸承安輕輕搖頭,道出其中無奈與內幕。
「連續三任官員離奇出事,影響太過惡劣,必須有人承擔問責。當初主導整頓清水縣格局、力排眾議外派官員的頂層大人物,因此事背負重責。」
「自此之後,朝堂之內無人再敢觸碰清水縣這個爛攤子。中樞也徹底斷掉了對清水縣的所有政策扶持、資金傾斜,任由其自生自滅,這也是清水縣至今依舊貧困落後,石家依舊把持本土的根本原因。」
「清水縣如今是一處三不管的法外之地,石家在當地便是土皇帝。」
聽完這番深層內情,秦正徹底摸清了石家的底氣與倚仗。
「原來如此,連中樞都暫時動不了,倒是有點意思。」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下巴,目光瞥向一旁還在暗自憋屈、滿臉鬱悶的秦建軍,語氣淡然從容。
「我今天剛知道一個道理,叫做有錢能使鬼推磨。」
雲霧莊園的名額有多難得不必多說,但他依舊用錢敲開了閣老們的口,不過區區一個貧困縣而已,秦正要收拾石家,有的是辦法。
秦正眼底寒光乍現,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石家既然敢強買強賣我秦家的這一千億,那我不得讓他知道,有些錢,拿了,就是買命錢。」
「正好我孫女婿陳俊缺一個很大的政績,那就麻煩石家出出力了。」
「既然石家這般囂張跋扈、割據一方,那就麻煩他們,親手為陳俊鋪出一條通天仕途,出力成全這場機緣。」
陸承安見狀,立刻察覺到秦正已然動了真怒、下定決心出手,連忙上前低聲提醒,道出石家的棘手之處。
「老爺,還需謹慎。石家盤踞清水縣千年,宗族根系盤根錯節、無比團結,內部鐵板一塊,極難從內部撕開缺口。而且他們私下掌控著地方武裝力量,威懾一方,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撼動。」
秦正聞言,卻是淡淡一笑,滿臉雲淡風輕,絲毫沒有將這份威脅放在眼裡。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秦子豪,目光溫和,語氣帶著教導之意,緩緩開口。
「這些都無妨,大孫子,爺爺接下來用錢給你上一課,什麼叫做不費一兵一卒,從千里之外,用錢瓦解世家的宗族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