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奈子終於哭出了聲，反反覆覆地說著自己的名字。
旁邊的人耐心聽著，再也沒人把她當成那個認不清自己的老太太。
洛鳴站在一旁，心裡也終於踏實了。
從答應幫她找奶奶，到看見她用自己的聲音說出名字，這個承諾，總算兌現了。
醫護與安魂人員很快上前檢查。
希奈子還很虛弱，連坐起來都需要人扶，往後也得慢慢適應這具已經長大的身體。
但至少，她能在自己的身體裡養好傷，往後想做什麼，也能自己決定了。
希奈子緩了一會兒，又望向洛鳴：「洛鳴哥哥，以前送我幸運幣的大姐姐說過，我能等到幫我拿回身體的人……」
眼淚還沒擦乾，她便又笑了：「我真的等到了。」
江鹿眠聽見這話，摸了摸裝著碎幣的口袋。
那枚幣已經碎了，可當年留下的盼頭，終於成了真。
洛鳴笑著說道：「看來，那位大姐姐的眼光還挺准！」
希奈子跟著笑起來，隨後又小聲問江鹿眠：「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會兒？」
「當然可以。」
江鹿眠在安置台旁坐下，接過醫護遞來的水，慢慢餵給她喝。
洛鳴也沒有急著走，等希奈子情緒平復，沈青禾和醫護都確認暫時沒有問題，這才拿上封存神骸的盒子，去找唐靈犀。
……
為了不打擾休養的魂體，臨時審問處設在離熔爐稍遠的一間屋子裡。
洛鳴來到外間時，唐靈犀已經拿到了比對結果，正和負責整理工坊資料的人說話。
「洛鳴，查出來了！」
唐靈犀將手裡的資料遞給他：「這塊神骸，和褚觀瀾的【掘墓者】神柄，之前那塊暗金色骨片，力量來自同一個源頭。」
洛鳴接過來，問道：「他們把這東西放進希奈子的身體，到底想幹什麼？」
唐靈犀嘆氣：「奈奈子已經交代了，工坊也找到一條相關記錄，上面的舊身份、改造時間，都能和她的供述對上，你自己看吧…」
洛鳴翻開資料。
奈奈子當年奪走孫女的身體，是她自己乾的，至於教會的改造，是後來的事，神骸更是在近期才植入。
教會看中的，正是她能留在江鹿眠身邊的身份。
「他們想用神骸慢慢改造這具身體，留著給他們所供奉的神明借用。」唐靈犀解釋道，「目前還沒啟用，至於最後讓誰用，記錄里沒有寫，奈奈子也說自己不知道。」
洛鳴臉色沉了下來。
難怪要選她。
頂著繼母的身份待在鹿眠身邊，平時想接近，連個藉口都不用找！
「那懷孕呢？」
「也是教會教她的辦法。」唐靈犀說道，「神骸植入以後，身體出現了一些變化，對方告訴她，可以拿懷孕來掩飾，這樣既能遮住異常，也能靠所謂的孩子，穩住她在江家的位置。」
洛鳴放下資料，冷聲道：「為了繼續過好日子，她還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褚觀瀾呢？」
「在裡面。」
唐靈犀推開門，與他一起走進審問室。
褚觀瀾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洛鳴留下的金光仍壓著他的神柄，別說逃走，連遁入地下都辦不到。
洛鳴將封存盒放到桌上，又把那份改造記錄推了過去。
「奈奈子已經交代了，神骸也取出來了。」
褚觀瀾看清盒裡的東西，臉色一變，隨即望向那份記錄。
洛鳴在對面坐下，直接問道：「我就問你兩件事，這塊神骸從哪兒來的？怎麼找到你上面的人？」
褚觀瀾盯著封存盒，遲遲沒有回答。
洛鳴也不催。
惡犬死了，工坊丟了，連藏在活人身體裡的神骸都被取了出來，眼前這傢伙能拿來保命的，也就剩肚子裡那些秘密了。
過了片刻，褚觀瀾終於問道：「我說了，你能放過我？」
「不能，你欠的命，得一條條算清楚。」
褚觀瀾臉色難看：「那我為什麼要說？！」
洛鳴望著他，答道：「你現在交代，還能活著把話說完，留到受審的時候，你不說，我就自己查，等我查到了，你覺得我還會留著你？」
褚觀瀾臉上陰晴不定。
洛鳴沒有許諾饒命，可繼續交代，至少能讓他暫時活著。
一旁的唐靈犀始終沒有接話。
等了好一會兒，褚觀瀾終於咬牙開口：「神骸來自教會的最高祭壇，但第八席接觸不到那裡，我只知道一處負責聯絡的地方，運輸神骸，遞送命令，都得經過那裡。」
「地方在哪兒？怎麼聯繫？」
褚觀瀾報出地點，又交代了聯絡方式。
唐靈犀將這些信息交給守在外間的人，請他們對照已經繳獲的教會運輸記錄核查。
幾分鐘後，結果便送了回來。
褚觀瀾供出的地方，確實出現在幾批運輸記錄里，經手的人和聯絡方式也能對應。
洛鳴看過結果，知道這次總算有了可以追查的去處，便繼續問道：
「還有呢？你替教會幹了這麼多年，就只知道這些？」
褚觀瀾急忙說道：「我還參與過地底勘探！鎮獄神釘能打開那條通道，也是因為我們早就挖過附近，知道古老的通道在哪裡！」
「當年的勘探記錄呢？」
「我留過一份，可以告訴你們藏在哪兒！」
唐靈犀記下他報出的地方，洛鳴則盯著他，繼續追問：「你們往地下挖，到底在找什麼？」
褚觀瀾遲疑了許久，才吐出兩個字：「母神。」
唐靈犀立即望了過來，洛鳴也沒有再說話，等著他往下交代。
褚觀瀾見狀，趕緊說道：「真正的【母神】一直在地底，我替教會挖過通向祂的路！你們現在收到的那些回應，也不全是祂發出來的！」
唐靈犀臉色變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教會手裡的神骸，可以模仿【母神】的一部分力量！有些回應，是教會偽造以後送出去的，根本不是母神降下的神諭！」
褚觀瀾越說越急：「我只參與過其中幾次，不知道你們上面一共收到了多少，也不知道那些人最後拿這些消息做了什麼！可這件事，我確實知道！」
洛鳴沒有立刻相信，卻也聽出了問題。
希奈子見過的那位大姐姐，很可能就是母神的人間體。
母神留下的1號幣，實實在在地幫了自己和鹿眠，與教會幾次三番想害他們的做法，完全不同。
如果褚觀瀾說的是真的，那人類過去收到的神諭里，到底混進了多少假話？
洛鳴轉向唐靈犀，問道：「唐姐，你那位「筆友」一直知道不少事情吧？」
唐靈犀點了點頭。
「這次能不能直接聯繫她？別再等她什麼時候寄明信片了。」
洛鳴看了一眼桌上的神骸，認真說道：
「我們得先弄清楚，真正的【母神】到底在哪裡！還有以前那些『神諭』，哪些是【母神】親口說的，哪些是教會在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