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鳴提出要立刻聯繫那位「筆友」，唐靈犀看看桌上封存的神骸，又看向褚觀瀾，一時沒有接話。
她過去得到的許多消息，都來自那位筆友，如今連「神諭」都可能是假的，再等對方寄張明信片過來，顯然不行了。
「洛鳴，我現在就聯繫她，當著你的面問清楚。」
唐靈犀答應下來，洛鳴便起身走到門口，叫住守在外面的顧沉淵。
「老顧，褚觀瀾說的勘探記錄，儘快派人去拿，那個已經核實的教會聯絡點也盯緊些，別等我們回頭去查，人早跑空了。」
「我來安排。」顧沉淵看了眼審問室，「褚觀瀾呢？」
「你們自行處置吧。」
褚觀瀾聽見這話，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求饒的話咽了回去。
……
兩人出了羅生門，唐靈犀在月見別院借了一間空房，把舊羽毛筆、明信片和接信用的銀盆擺到桌上。
洛鳴坐到對面，提醒道：「唐姐，你得問清楚她憑什麼認定以前那些『神諭』來自母神，問她有沒有親自見過母神。」
「嗯，我知道你的心思。」
唐靈犀寫好明信片，投入銀盆里的銀白火焰。
洛鳴在旁邊等著，屋裡只剩外頭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唐靈犀卻不像往常那樣拿話逗他，一直望著銀盆，好幾次像是想解釋什麼，最後都沒開口。
沒過多久，新明信片落進盆里。
卡片上的字不多：
【解除你身上的「封憶」，聯繫檯面上的女祭司，我會把那部分記憶還給你。】
唐靈犀盯著最後一句，臉色慢慢變了。
「唐姐，什麼「封憶」？」洛鳴問道。
「那是【女祭司】這條路的高階能力，能把人的記憶封起來，可我身上……」
唐靈犀沒再說下去，閉上眼睛檢查自己的意識，過了一會兒，她扶著桌沿坐下。
「還真有……」
「能打開嗎？」
「對面願意鬆開，我就試試。」
唐靈犀照著信里的提示，主動接納被隔開的記憶，洛鳴看見她臉上的困惑漸漸變成了驚訝，最後像是想起了一個許久沒見的人。
她隨即聯繫聯盟，等屏幕亮起來，洛鳴一眼便認出了畫面里的女人。
他以前在聯盟的會議畫面里，見過這位【女祭司】，只是那時對方臉上戴著面紗。
現在面紗揭下來了，唐靈犀就坐在旁邊，兩個女人長得實在太像了。
「姐姐！」
屏幕里的女人，先開了口：「你終於肯把那段記憶找回來了。」
唐靈犀怔怔地望著對方，過好一會兒，才說道：「這稱呼……我已經很多年沒聽過了。」
洛鳴不可思議的看著兩人：「你們是姐妹？」
屏幕里的女祭司解釋道：「我們是雙胞胎！這些年我在聯盟公開露面，姐姐則以『唐靈犀』的身份留在前線。」
「那給唐姐寄信的人到底是誰呢？」
屏幕里的女人沒有替姐姐回答。
唐靈犀站起來，迎上洛鳴的目光：「就是我自己。」
「你自己？？？」
「嗯，我當初把一部分記憶和意識隔開，留在【萬識聖殿】里，那部分意識保管著最高權限，也一直在給現在的我寫信。」
她指了指桌上的明信片：「你認識的唐教授和那個神神秘秘的「筆友」，原本就是同一個人，或者……換一個說法，其實我才是真正的【女祭司】。」
洛鳴一時沒有接話。
唐靈犀以前收到筆友回信，也會犯愁，會埋怨對方只肯說半句話，那些反應不像裝的，眼前的她確實不知道，另一部分自己究竟瞞了多少事。
可做決定的人，終究還是她。
洛鳴又看向屏幕：「那你妹妹呢？上次全球出事，我見她親自展開【萬識聖殿】救人，總不能也是你隔著幾千里，一句話一句話教她做吧？」
「當然不是！」屏幕里的女祭司有些惱火，「那些救援命令是我下的，我能自己作決定，我與姐姐自小心靈相通，所以……姐姐留在【萬識聖殿】里的力量也能供我使用，但她封存的秘密，我以前一樣碰不到！」
唐靈犀補了一句：「她這些年做的事都是真的，你看到我們同時待在兩地，也不是眼花。」
洛鳴直截了當地說道：
「唐姐，既然寫信的人就是你，我就直接問了，【熄燈計劃】里，你們到底還有什麼瞞著我？把完整檔案和那些『母神神諭』拿出來，這次我自己看。」
屏幕里的女人看向唐靈犀，見她點頭，立刻讓人調出檔案。
資料傳到桌上的平板電腦，唐靈犀先替他翻出其中最關鍵的幾頁。
聯盟過去說【熄燈計劃】沒法執行，這話沒有騙他，大多數人確實找不到殺死【厄陽】的辦法。
但檔案里，其實還藏著一條只有極少數知情者的神諭：等一位神明恢復力量，就能殺死厄陽！
『神諭』沒說是哪位神明，可傳來時帶著與母神相似的力量，聯盟便認定，能殺厄陽的就是母神！
為了等母神恢復，包括唐靈犀在內的少數知情者，決定用【溫床計劃】拖住洛鳴，同時暗中尋找母神人間體和火種。
洛鳴沉聲質問道：「唐姐，你們找母神本人確認過嗎？她親口說過，等她恢復力量就來殺我？」
「沒有。」唐靈犀搖搖頭，「我們一直沒找到【母神】，我們只因為『神諭』的力量和【母神】相似，就認定她會出手對付你，算是那會兒出於對你的恐懼和無奈，一廂情願的期盼吧。」
洛鳴把平板電腦推到唐靈犀面前，黑著臉說道：
「那你們怎麼敢用一個『夢境溫床』來拖住我，還瞞著我繼續找母神？上次我問熄燈計劃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把這件事說出來？」
唐靈犀臉色難看地說道：「那時我已經把這部分記憶封了，確實不知道怎麼回答你，當然，封記憶是我自己選的，當初我們就是怕你知道我們正在找母神，甚至擔心強大如你，擁有類似於小說中『搜魂』一類的手段，我才出此下策。」
頓了頓，唐靈犀索性把話說開：
「所謂的【熄燈計劃】，其實只是表面上用來糊弄那群元首的幌子，我們的真實意圖，應當叫【神現計劃】才對！當然了，這個【神現計劃】知道的人極少，連一部分阿卡那大星官，都被蒙在鼓裡。」
窗外傳來救援車的喇叭聲，屋裡卻是一片死寂。
沈青禾正巧送東西過來，當場愣住。
還有前來關心情況的【日冕】小隊全員，都擠在門口。
大家完全呆住了。
顯然，這樣的真相，不僅是洛鳴，連與唐靈犀朝夕相處的隊友們，都難以接受！
唐靈犀瞥了眼門外眾人，又望向面前的洛鳴，認真道：
「洛鳴，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以找到【母神】，現在鹿眠已經取回了月神權柄，而那張『三個神的契約』還沒有消失，鹿眠可以拿它做媒介，嘗試搜尋【母神】的蹤跡。」
洛鳴點點頭：「可以一試。」
唐靈犀似乎還想說什麼，洛鳴先開了口：「唐姐，你的事等回來再談，我們先問母神。」
隨後，洛鳴帶頭朝門外走去。
守在門口的顧沉淵等人，下意識讓開過道。
沈青禾猶豫了下，過來很自然的輕輕挽住洛鳴胳膊，與他一起並肩朝外面走去，似乎想給他一絲無言的慰藉。
洛鳴反手拍了拍學姐手背，表示自己沒事。
一群人穿過羅生門，來到熔爐前，江鹿眠看出氣氛古怪，趕忙關切道：
「洛鳴，查到什麼了？」
洛鳴輕描淡寫，將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而後望向那張飄在爐前的神契，平靜開口道：
「鹿眠，幫我問問她，願不願意見我們。」
江鹿眠神情認真起來：「好，我也有話想當面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