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的願望,只得訴諸夢境……」星低聲呢喃,憑著直覺,還有之前光幕中她在休眠倉里奄奄一息的情景和其他情報打底,她幾乎轉瞬間便明白了流螢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但也因此,她內心越發酸楚。
活下去……流螢竭盡全力求索的事物,在路邊匆忙生活的行人眼中,甚至無暇顧及這件事的重要。
……
光幕中,星順著她的話道:「是什麼願望?」
流螢眼眸中波光粼粼:「…【失熵症】。你聽說過這個詞嗎?」
「是一種奇怪的現象。罹患這種病症的人,物理結構會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離。這意味著你正在慢慢消失,而這種【消失】在旁人眼中甚至難以察覺——」
「你依舊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只不過你總是比別人慢一點點……」
流螢神色黯然:「…然後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到自己和整個世界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你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因為它們編的同樣破碎。」
「所以,我該如何拒絕呢……」她無奈一笑:「你能想像嗎?在這場夢裡,我竟然可以……」
她的歡欣無比強烈,臉上是絕不摻雜任何違心話語的幸福笑意:「…可以不用待在冰冷的【醫療艙】里……」
「我可以將醫生的話拋在腦後,用我自己的身體,隨心所欲地去聽、去看、去接觸、去思考、去領會。儘管這個世界並不真實,但這感受卻無比珍貴……」
她與星四目相對,發自內心的滿足感溢於言表。
「…就像此時此刻。」
【星:啊……疼死我了。】
【素裳:這……她說得好幸福,但我怎麼就……這麼想哭呢?】
【三月七:不要啊,我還以為等著我的是青春戀愛喜劇呢,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bgm快停啊!越聽越想哭。】
太卑微了。
流螢的願望太卑微了。她精心描繪的生活,不過是不被大多數人珍惜的日常瑣事。但就是這些,就只是短短几天的正常人體驗,於她而言已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
再加上一條能夠與星見面後,甚至成為了無法拒絕,冒死也想獲得的體驗。
這……
她越是將這些事滿目憧憬地吐露出來,三月七就越是沒法替她高興,而是越發強烈的內心抽痛。
【波提歐:哎喲她寶……哎呀,看得本大爺這個難受啊。】
【虛照:嗚~~別逗我哭啊,我要是真流淚了,你們可承擔不起。】
【星:咱們群里這麼多大佬,真得就對失熵症束手無策嗎?江湖救急啊,誰能治好流螢,算我欠他一個人情!】
【靈砂:這人情妾身倒真是想掙到手,只是奈何力有未逮啊。】
星穹列車幾乎已經明牌是寰宇唯一的救世主了,誰又不想得到他們的特別關照呢?
【羅剎:我或許能想出些極端但有希望的方案出來。】
【瓦爾特:抱歉,唯獨你不行!】
【阮·梅:初步判斷,是某種命途失控導致的結果。在沒有「特效藥」的前提下,想要根治無外乎兩種方法。其一是要流螢小姐在這個命途中,走出極為遙遠的距離,將其征服。】
【星:可我們連這命途是啥都還不知道。】
【阮·梅:其二,那便是引入另一種強烈的命途,使其兩相對沖。如果她的意志足夠強烈,那或許便能互相抵消,平安無事。】
【停云:就像光幕中的小女子那樣?若挺不過去,動輒便有性命之憂,治療秒變催命符?】
【星:呃……我們還是談談第一個方法吧?我看失熵症跟納努克挺像的,難道是毀滅的力量?】
【三月七:萬一是繁育呢?流螢小姐之前打破夢境的時候,可是吞掉星核後能帶領蟲群的。】
【黑塔:照這樣說,格拉默鐵騎挑戰災厄的力量,或許來源於災厄的源頭?那可真是個地獄笑話了。】
【昔漣:要不然的話,就再找些能源出來,人家用替身的能力,直接把失熵症覆寫掉?總不會這個潛藏的失控命途,會比鐵墓還要難纏吧?】
【星:對哦,還有這一招!萬能解藥就在身邊,怎麼就給忘了呢?誰家監獄裡有什麼罪大惡極的囚犯嗎?越大越不嫌大!】
【景元:有倒是有……】
【不死途:嗯……恰巧有點門路,就怕有點太大了。】
流螢的坦誠完全出乎預料,星無語凝噎。
哪怕把她記憶抹消,再將她仍會幾個小時前,她也完全不會想到,眼前這個純真、可愛的女孩,竟然背負著如此壓力驚人的包袱。
流螢斟酌了一番後,頗具歉意地道:「對不起。因為一些原因,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向你全盤托出。但也有些事,我應該對你坦誠。」
「【鐘錶匠的遺產】固然是我的訴求,但我們未必要分道揚鑣,走向對立,至少……我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星:那還說啥了?懷表和帽子,你隨便挑!】
【三月七:啊?這……是不是有點不合適了?】
【米哈伊爾:嗯~~照兩人如今的關係發展下去,我覺得很合適。】
【爻光:的確,不像能便宜外人的樣子。】
【黑塔:她本來期望那些東西能夠逆轉病症?可惜,現在看來,最多做個定情信物什麼的。】
【流螢:沒關係,我無所謂的。】
【銀狼:我看你分明是眼饞已久。至於眼饞的到底是哪方面……】
星思慮再三,有些難以抉擇,按照之前打聽來的情報,鐘錶匠的遺產可能關係甚大,說不定本就和列車有關。
一個有所隱瞞的人值得相信嗎?這種時候給出承諾,會不會給將來的自己挖坑?她究竟是什麼人?
種種想法在腦海中閃過,但直覺,還是讓她不忍心說出這些生硬的話來。
「我,也希望如此。」
流螢笑逐顏開:「謝謝你。」
是一顆心免於哀傷的音樂仍在二人耳邊悠揚。
她看向日出升起的方向,目光與陽光交織,仿若能夠穿透未來:「我夢見一片焦土,一株破土而生的新蕊,它迎著朝陽綻放,向我低語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