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路上,大門雖然仍舊屹立,但除此之外的物品散亂道旁,極為狼狽。一眼看上去的印象只有八個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流螢沉思片刻,仍然拿不定主意,再度轉動機關。
石橋每次偏轉45度,這一次搭在了不同於繁育、同諧,乃至是來時路的虛空上。
歌斐木的聲音再度響起,低沉壓抑:「便教回首千次,來路亦已不復,唯余【徒然】的悲嘆。」
【爻光:看起來,歌斐木也曾在此時糾結千百次?但沒辦法,當他知道了同諧的齷齪之後,就再也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虔誠地信仰,更沒辦法心安理得地踐行這條命途了。想法已經變了,命途的變化自然也無法回頭。】
【花火:就這麼兩個無聊的選擇嗎?一個是用繁育壯大秩序,另一個是直接揭開星核的秘密,和同諧一塊兒暴了?】
【三月七:這也……嗯?流螢小姐怎麼往那裡去了?】
所有人忽然看到,光幕里的流螢竟然走向了那條通往虛空的路。
歌斐木的律令什麼時候說過那裡了?而且,那裡被巨大的石塊阻擋,分明是一條死路……
【三月七:誒?】
在她們視線的死角里,流螢啟動了鑄夢機關,竟真的有一條全新的坦途出現在眼前。
這裡比之另外兩處平台顯得狹小,也沒有一道通往下一站的門扉,但裡面卻遠比另外兩道更加井井有條。
鐘錶小子的雕像,一方書桌、屏風、輪椅、畫框,還有一輪鐘錶。
這裡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開拓!
歌斐木神色中流露著緬懷:「似曾相識……我似乎嗅到了此處的【不甘】啊。」
流螢靜靜的觀察著這裡的一切,和另外兩道一眼望去便充斥著種種負面情緒的門相比,這裡安寧地像淨土一樣。
甚至這裡連指示牌都沒有,莫非……這裡是夢主心中放不下,乃至不願意承認的一處秘密?
她走近書桌,其上書籍、鋼筆和紙張仍舊完好,唯一缺失的……就是它們的主人。
「這是……」
流螢拿起書桌上的張紙,掃了一眼後,她驚覺這是一張沒有送出的信。
上書:「並非僅有你能引人入局,老朋友。樂園將於子夜降誕,因我而永恆超然。你我仍是行於殊途,再相見時,亦要遭你唾罵。」
「可米哈伊爾啊……我也想修好你的鐘表。」
書信從未寄出,也再無機會寄出。
歌斐木不由得心生喟嘆:「只是一聲悲嘆,流螢女士,只是徒然。」
【星:所以,這裡其實是歌斐木的書房?我還以為是米哈伊爾的呢。】
【虛照:哦豁?在自己的書房裡,藏著比人都高的鐘表小子雕像?這和在屋子裡偷藏偶像頂級周邊有什麼區別?還有後面的那塊表,這就是米哈伊爾送給他,然後又壞掉的那塊嗎?嘖嘖嘖……特意藏在這裡,在自己心裡留下一塊柔軟……】
【花火:而且,歌斐木可是只對米哈伊爾一個人懺悔過哇!連他信仰的神都沒有過。】
【星:閉嘴!!!】
【閉嘴:我在。】
【星:沒找你!】
【爻光:如此看來,歌斐木也曾動過念頭,走上開拓的道路?但以此處並未有門扉來看,這條路於他而言,已然斷絕。】
【加拉赫:呼~~如果當年無名客們沒有因為種種意外而身死,如果威望最高的哈努努也還活著,說不定這些老傢伙們,真得能夠君子和而不同,互相商量出一條沒有這麼多波折的路來吧……呵,說這些沒用啊。造化,真他媽的弄人。】
【歌斐木:不過,星期日踏上了這條路亦是幸事。他沒有以另一種形式重蹈我的覆轍,他會比我走得更遠。】
【花火:這麼說來,這師徒倆的共同點還真是越來越多。就連激推這塊兒都完美繼承了,那這樣一來……嘿嘿嘿,歌斐木的「萬維克」又在哪兒呢?那種傢伙肯定會當場跳反,站在米哈伊爾那邊,一邊嘲諷,一邊狂笑。丟臉老木,哈哈哈……嘿嘿,想想都有樂子到家了!】
【歌斐木:……】
【星期日:……在踏上列車前,我將留下最後一條律令。匹諾康尼:樂子人與未經教化的惡犬不得入內。】
流螢放下信件,將其原樣放回,默默地離開了這裡。
最終,她還是選擇了那個與她命運糾纏最深,她最難以無視的道路——繁育。
「好了,我們就此行向殊途。」不知是因為終點已至,使命結束還是什麼,歌斐木的聲音多了一絲雀躍,但很快便恢復了嚴肅。
「你獲生,我赴死——何者為佳,唯有神明知曉。」
兩人就此分別,流螢踏入瑰紅地路途,等走近了才發現,這裡的狀況比之前預想的更不樂觀,半根錯節的巨木中,已經生出了振翅的蟲子,在各處飛舞。
「這個數量……難道歌斐木的計劃,已經開始實現了?不可能……」
她強忍住將這些蟲子全部殺光的衝動,節約時間,一路前沖。
推開大門,她進入往昔的橡木公館,這裡的情景比外面更甚。地板涌動著如鮮血般的鮮紅液體,牆壁爬滿如火般的藤蔓,屋內的家私盡皆被腐朽的樹木枝丫纏繞。草叢、花苞、蟲蝶遍地都是……
這裡儼然已經不再適合人類居住,而是成為了蟲子的天堂!
「必須要抓緊時間了。」
流螢推開側門,尋探繁育的紮根於夢境中的根基。
而在推開這處小門後,公館的殿堂走廊映入眼帘,陣陣聖歌梵音,如洪鐘大呂般在耳邊響起。
「向死而生?」憶質的字樣再次浮現。
沖入門廊, 一行行的字樣接連不斷地被她甩在身後:「奪得繁育行者,我將藉此重現蝗災。」
在大門前,最後一行字樣示現,其意無比沉重。
「以迎神主降到!」
聖歌團的詠唱攀上高峰,流螢推門而出。
殿內的景象令她心頭一緊,歌斐木背對著她,站立在本應為同諧祈福的布道壇上。
而在宮殿的屋頂,繁育的力量早已鳩占鵲巢,將這裡侵入地深入骨髓。這裡沒有那些低級的植物、蟲子,牆壁地板盡皆乾乾淨淨,有的,只有密布於屋頂上的粗壯血管!
在血管連接的中心,形似蟲卵的心臟隆隆跳掉,閃耀著血紅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