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政也在這個時間來到醫院。
省委書記沙瑞金住院了。
而兩人又是同事,還是要來瞧瞧的。
順便給他送來點刺激。
讓身體不怎麼好的沙瑞金迅速變好。
人未至,聲先到…
這可以叫先聲奪人吧?
「啥…書記,您怎麼樣了?
沒死吧?還好嗎?」
一股粵味普通話,從左政的嘴巴中吐出。
正在病房內的沙瑞金和白小白,愣住了。
【這是誰在哭喪?瞎叫什麼鬼東西?
啥書記死了?怎麼死的?
只是,這聲音有些熟悉啊?我在那裡聽過嗎?】
沙瑞金正暗自盤算著,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左政大步走進來,一屁股坐到病床邊。
死死抓住沙瑞金的胳膊,扯著嗓子乾嚎起來:
「瑞金同志啊…嗚嗚嗚
你沒事吧?可千萬別有事啊!」
看著左政這副「貓哭耗子」的做派。
沙瑞金被這刺耳的乾嚎聲,攫住三秒。
無奈回應:
「呃…嗯…左政同志,我真沒事。
不過,你能不能先從我的病床上起來?」
聽到這話,左政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上半身還故意拖拖拉拉的。
眼神里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眷戀。
仿佛對這張病床有多麼不舍。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模樣。
心裡頓時翻了個白眼,暗自吐槽:
【這傢伙怎麼還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
難道我的病床真有這麼舒服?
這像話嗎?看來京州這地方是不能多待。
太邪門了!沒有人尊重省一…
等會兒必須趕緊離開,先找個清淨的地方好好休養幾天。】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對策:
【中樞本來打算派督察組下來指導工作。
但被「養父們」和鍾書記聯手把這事暫時壓了下去。
不過上面也放了話。
如果下次再犯。
中樞肯定會直接派督察組下來問責。
至於李達康那個傢伙。
下次要是再敢不把我放在眼裡、不唯我馬首是瞻。
得抽個時間給他上點壓力。
讓他李達康帶著秘書幫的人先往我這裡靠一下。
不然,我得找個機會把他弄下台!
不為我所用者,不能安心睡覺!
另外,省政府和政法系統那邊,也得趕緊提拔幾個自己人。
剛好趁著過年這段時間,我有將近半個月的緩衝期。
足夠我好好準備,應對接下來的常委會。】
沙瑞金低頭沉思的時候……
左政見他半天沒動靜。
以為他還在發呆,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緊接著,在旁邊的白小白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左政竟突然抬起手,毫不客氣地給了沙瑞金一個清脆的腦瓜崩兒。
「嘶…」
疼痛把沙瑞金喚醒。
「瑞金同志,你還好嗎?
魂沒有丟吧?還在吧?」
沙瑞金死死盯著左政,一言不發。
他臉上雖然看不出什麼厭惡的表情。
但那份過分的平靜和沉著。
恰恰說明他心裡,已經非常不高興了。
左政見他不開口,趕緊轉移話題說:
「沙書記,大風廠的事已經上了《漢東早安新聞》,我開電視給您看看。」
說完,他根本沒給沙瑞金拒絕的機會,直接按下了牆上電視的遙控器。
電視屏幕一亮,主持人甜美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觀眾朋友早上好,歡迎收看《早安漢東》。
上月,京州市大風廠的群體事件,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而今晨本台記者接報,趕到事發地準備回訪。
現在我就站在大風廠外面。
但是,如今的大風廠卻又再次給京州,給漢東,給全國人民刷新一次認知。
大家可以看到,廠區裡的一些員工,在個別股東的煽動下。
挖了壕溝,堆起沙袋,弄出了像反坦克墩一樣的防禦工事。
甚至還準備了燃燒瓶這種危險物品。
警方通報說,這些行為已經嚴重阻礙了政府和執法人員的正常工作。
這裡必須強調一點,經過權威部門確認,大風廠的土地明確屬於國有資產。」
接著,電視畫面切到了土地產權文件和政府公告。
主持人繼續解說:
「這塊地的權屬很清楚,只是有些歷史遺留問題還沒解決。
資料顯示,大風廠的地原來是國有劃撥用地。
企業改制後並沒有合法變更土地性質。
最近因為要開發光明峰項目,政府才依法啟動徵收。
但部分股東拿股權糾紛當藉口。
煽動了一千多名,沒有股份的員工來對抗。
法律專家也說了,不管股權怎麼爭。
土地是國家的這一點改變不了。
誰要是敢阻礙合法使用,那就是違法。」
隨後,電視裡播出了特警和武警凌晨突擊的帥氣畫面。
伴隨著祁同偉的一聲令下,隊伍迅速向前推進。
沙瑞金看著電視,發現裡面竟然還播出,陳岩石在大風廠視察的畫面。
他心裡一陣無奈,知道這事兒誰也救不了。
陳岩石這種「道德天尊」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突然,沙瑞金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樣,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左政同志,我謝謝你能來看我。
我謝謝你給我帶來的消息。
我謝謝你全家,我謝謝你大爺的,大媽的,舅舅的,舅媽的…」
左政在聽到他說謝謝的時候,轉身就走。
將自己罵得口乾舌燥,沙瑞金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潤了潤嗓子,目光這才越過裊裊升起的水汽。
落在了旁邊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仿佛一尊泥塑般的白小白身上。
「小白啊,」沙瑞金語氣幽幽地開了口,眼神里透著幾分疲憊與不解。
「你說左政同志,他今天是不是專門過來向我討債的?
從昨天到今天,他簡直是在拿刀子剜我的心。
你仔細品品他剛才那些話,字字句句不是揶揄,就是明嘲暗諷。
我沙瑞金捫心自問,我總不至於搶了他老婆吧?」
聽著這番話,白小白表面上恭恭敬敬地站著。
心裡忍不住一陣瘋狂腹誹:
【我的好領導,您是貴人多忘事,全給拋到腦後了吧!
當初是誰找關係,硬生生把人家從喀什地委書記的位子上擠走的?
更絕的是,人家好不容易把一個落後的地市,將GDP干到8000億。
硬是被您折騰得一路下滑。
敗回到了6000億出頭!
整整蒸發了25%的政績啊!
要不是您背後站著的幾位位養父和岳父能量通天,強行保住了您。
那次風波之後,您的仕途早就徹底到頭了。
現在人家好不容易熬出了頭。
有了跟您正面和您對掏的機會。
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您?】
雖然心裡跟明鏡似的,但白小白臉上絲毫不顯。
他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勸道:
「沙書記,您看這樣行不行?
要不您還是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左省長私下溝通、溝通?
畢竟您是省委書記,側重的是把方向、管大局、作決策。
而他是省長,側重的是抓執行、促發展、保落實。
大家各司其職……」
話音未落,沙瑞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幾步逼近白小白,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死死盯著他。
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讓我和他低頭?這、怎、麼、能、允、許、呢?」
看著領導驟然變色的臉,白小白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冷汗直冒,立刻悟了。
他猛地站直身體,態度誠懇到了極點:
「沙書記,我檢討!
是我政治站位不高。
我一定做深刻到骨髓的檢討!」
【臥槽,真是該死!
最近在這安逸的環境裡待久了。
腦子都生鏽了,竟然忘了書記骨子裡是個霸道的人!
他無論在什麼部門、什麼職位上,那都是能一錘定音的「一霸手」!
我剛才居然異想天開,勸他去跟左省長服軟?
這簡直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他怎麼可能允許!】
看著白小白認錯態度如此端正,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沙瑞金眼中的怒意這才稍稍平息了些許……
「嗯,小白以後要注意了。
我沙·一霸手·瑞金,天生就不是彎腰低頭的人。
我一生不弱於人。
備車,去呂州,易學習家!」
白小白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提有半句反駁了。
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趕緊把差事應承下來。
可這頭剛答應完,他心裡的小劇場就徹底炸開了鍋,忍不住瘋狂吐槽:
【我的天老爺,沙書記這大過年的到底在唱哪一出啊?
除夕夜,堂堂省委書記跑去一個處長家裡拜年?
這到底是去視察工作,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易學習家的茶?】
雖然心裡早就把領導的腦迴路翻了個底朝天。
但白小白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點沒含糊。
乾脆利落地就把車給安排妥當了。
另一邊,左政從沙瑞金那兒出來後。
連口水都沒顧上喝,轉頭就奔著李達康的病房去了。
左政心裡盤算得很明白:探一個也是探,看兩個也是看。
大家都是省委常委,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對外還得宣稱「相親相愛漢東一家人」。
既然同在一個鍋里吃飯,同飲一江水。
這人情世故就得做足,絕不能厚此薄彼,落人口實。
於是,左政就在醫院門口隨便找了個水果攤。
挑了個外表看著,還過得去,不知道過了多少手的果籃。
提著它,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晃晃悠悠地朝李達康的病房溜達了過去。
準備傷傷李達康…
PS:沙瑞金:我變啥書記了?左政你個不當人子的東西,有沒有催書友們加入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