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育良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快速跑起來：
【你問我怎麼看？
我還能怎麼看？
當然是坐著看、端著茶杯看唄！
怎麼著，現在遇到事兒了，又想起我來了？
上次開常委會的時候。
你可是當眾給我上眼藥。
明里暗裡地攻擊我。
這才過去幾天，你全忘了？
還是說，你心裡打著什么小算盤。
以為我會像餵狗一樣，給李達康扔一袋屎吃？
哼，我不往他嘴裡塞一把鹽就夠客氣了，還想讓我主動餵他？】
心裡雖然這麼想。
高育良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溫和從容的笑容。
他環顧了一圈，語氣平穩地開了口：
「國富同志剛才講的這番話，很有道理。
左省長提出的意見，也非常正確。
還有文明部長，說的也很在理。」
就這麼輕飄飄的幾句話。
把在座的人都誇了一遍。
雨露均沾，主打一個誰也不得罪，滴水不漏。
坐在旁邊的左政，眼神偷偷往高育良那邊斜了一下，心裡暗自吐槽：
【高老師這老套路又來了！
一天到晚做事猶猶豫豫、瞻前顧後。
天天就知道用那種懷柔的手段和稀泥。
這個他不肯靠攏，那個他也不願表態支持。
你一個當大學教授出身的。
難道就不明白一個道理。
在這官場裡，猶豫就會敗北啊！
老話說得好，秀才造反，十年難成。
和尚造反，一朝功成。
看來高老師還是太書生氣了。
我要不要找個機會勸勸他，乾脆把頭髮剃光？
順便改改口音，學學人家帶點奉化口音或者鳳陽口音？
說不定這樣，做事還能果斷點！】
左政坐在位置上暗自琢磨著。
這邊沙瑞金見高育良刻意迴避。
始終不肯接下自己拋出去的試探問話。
不再圍著高育良追問。
順勢轉頭看向一旁的常務副省長顧長春，開口發問：
「長春同志，你來說說，這件事你是怎麼看待的？」
顧長春一直安安靜靜坐在旁邊。
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旁聽眾人爭辯。
純屬當個吃瓜看客，壓根沒料到話題繞來繞去。
最後矛頭直接對準了自己。
他心頭猛地一慌，暗叫不好：
【糟了，沙瑞金這是專門點我的名、拿我開刀試探呢！
這位空降過來的省委，一霸手實在不好應付。
漢東的政壇局面錯綜複雜。
這潭深水自己實在不好蹚。
看來得早點四處疏通關係。
找機會調離本省，去別的省份任職脫身才行。
這位新來的書記就愛搞突然點名這一套。
開會動不動就挨個追問個人看法，話里全是圈套。
我哪敢隨便發表獨到意見？
最穩妥的法子，就是順著其他常委的話說，隨大流表態總不會出錯。】
心裡盤算完畢，顧長春臉上擺出一副中庸平和的模樣，開口應答：
「沙書記，我的看法和育良書記是一致的。
國富書記、左省長還有文明部長，剛才的發言都有理有據，我都表示認同。」
這般敷衍圓滑的場面話，沒能糊弄住沙瑞金。
他眼神凌厲如刀鋒，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顧長春，審視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顧長春根本不敢迎上沙瑞金的目光，慌忙低下頭。
視線死死鎖在手中的玻璃杯上，手指反覆來回摩挲、把玩著杯身。
靠這個小動作掩蓋自己的心虛侷促。
沙瑞金先是沒能從高育良口中得到明確立場。
如今又在顧長春這裡碰了個軟釘子。
他沒有就此打住，隨即轉過身子。
望向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出聲詢問：
「吳部長，那你對此事有什麼見解？」
吳春林這人做事向來乾脆，一點不拖泥帶水，直接開口表態：
「沙書記，我認同育良書記、顧副省長和文明部長的看法。」
緊接著，沙瑞金又挨個問了一圈。
結果大家的發言全都順著前面的調子走，步調出奇地一致。
繞了一大圈，這個燙手山芋又原封不動地踢回了沙瑞金手裡。
左政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時機，立刻發難：
「瑞金同志，既然你問完了大家的意見，不如也談談你的想法吧？
你是咱們的一把手，總不會完全同意育良同志的意見。
或者跟文明部長、長春同志的想法一樣吧？」
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綿里藏針。
直接把沙瑞金想要「隨大流」矇混過關的路給堵死了。
被左政這麼將一軍…
沙瑞金整個人都被硬控住了。
足足有三秒鐘沒說出話來。
在這短暫的沉默里，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可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一個既能平息事態、又能兩頭討好的兩全之策。
無奈之下，他只能把皮球再踢給紀委書記田國富，開口問道：
「國富同志，紀委那邊有沒有準備第二套處理方案？」
說話的同時，他還悄悄給田國富遞了個眼色，暗示他：
就說沒有，先把這事兒往後拖一拖。
可惜，他這眼色算是拋給了瞎子看。
田國富根本沒理會他的暗示。
只是自顧自地翻著手裡的公文包。
他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
【不管誰想拿李達康開刀，我田國富都要幫幫場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只要紀委這邊給出一個稍微輕一點的處罰。
就等於吹響了衝鋒號，肯定會有其他常委跟著起鬨。
於是，田國富抬起頭，不緊不慢地匯報導：
「沙書記，經過紀委常委會的慎重討論。
我們其實還準備了一套，更為嚴厲的處理方案。
具體建議如下：
給予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同志留黨察看、政務降級處分；
給予京州市委副書記、市長吳長天同志黨內嚴重警告、政務記大過處分；
給予京州市政法委書記孫海平同志撤銷黨內職務、政務記大過處分；
給予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張樹力同志黨內警告、政務記過處分；
給予市公安局局長、市委政法委副書記趙東來同志，開除黨籍及相應的政務處分。」
這份處罰名單一公布，分量極重。
可以說，這次「216事件」里的所有主要責任人。
全都被重重地打了一板子，無一倖免。
左政眨巴眼睛，點點頭，表示繼續…
PS：田國富：無論誰要去打平安格勒戰役我都要去幫幫場子！書友們也會加入書架，一起幫幫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