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話音剛落,白小白便默契地掛上了另一幅地圖。
還是老套路,沙瑞金環視四周,示意大家認領。
這回接招的是政協的錢偉民秘書長。
他早就被沙瑞金私下許諾,省委常委、統戰部長這個位置迷得暈頭轉向。
這才心甘情願地蹚這趟渾水。
這是一個高端戰局,忽然來一隻蝦米,狗都感覺出乎意料了!
一上場,錢偉民就開始賣力捧易學習在道口縣的政績。
他指著地圖,一臉正氣地說:
「當年我在林城當市委書記的時候。
曾經去過時任道口縣縣長易學習的家。
記得牆上就掛著這張全縣扶貧標記圖。
那時候,道口是林城最窮的縣啊!」
話都遞到嘴邊了…
沙瑞金自然要順水推舟地捧一句:
「是啊,現在的道口發展得不錯嘛!
不僅是全國有名的建築之鄉,還進了全國百強縣!」
坐在一旁的左政聽到這話,心裡就翻起了白眼。
然後開啟暗自吐槽模式:
【錢秘書長,您這馬屁拍得也太張冠李戴了吧!
當年易學習管道口的時候。
把年輕男女都帶走,逼得十室九空。
全縣三十多萬人口,最後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殘。
要不是後來李達康接手林城。
硬是把在外頭打工的包工頭們拉回老家投資。
道口還想進百強?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左政冷眼看著這場戲,一唱一和之間的默契相聲:
【行,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們表演。
一個個都是影帝啊。
等你們吹完,輪到我出手時,你們能不能接得住!】
錢偉民畢竟是個會捧哏的。
夸完政績還不算,最後還不忘拔高一下立意,總結道:
「同志們,這就是易學習!
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刻,他的身影始終出現人民群眾之中!
時刻準備著,救人民於危難之中!」
錢偉民這邊剛表完態,拍完麻皮。
白小白又換上了一張呂州交通建設圖,顯然是要高育良上場。
高育良也不含糊,順著話頭又把易學習狠狠誇了一頓。
緊接著,聶小倩也上場了……
所有與易學習共事過的與會人員,都誇了一次。
今天這一瞬間,就是一場夸易學習的會議。
……
左政一直冷眼旁觀,看著眼前這群人表演,偶爾才端起杯子喝口水。
他心早就已經預想過了,沙瑞金這是拿易學習當典型。
想藉機把漢東省的政治生態徹底翻個底朝天。
把易學習提拔起來,就是演一出「千金買馬骨」的戲碼。
等過個一年半載……
他就是要讓漢東省所有的幹部都看明白——只要死心塌地投靠他、替他賣命、把他的指示當聖旨辦的人,就能升官發財。
今天提拔的是易學習,明天就會是錢偉民。
沙瑞金這是鐵了心要當漢東省的「一霸手」,要成為這裡真正的「王」。
十張規劃圖在眾人眼前走馬觀花地過了一遍。
沙瑞金順勢開始了總結髮言:
「這十張圖,濃縮了一個基層幹部近三十年的奮鬥人生,精彩啊!
也濃縮了咱們漢東省,改開那段悲壯的歷史。
即便我這個空降幹部看了,也是感觸良多!
我想,在座的各位應該也不會無動於衷吧?」
說完,他環視四周,目光突然轉向左政,話鋒一轉:
「左政同志,你怎麼看?」
左政一聽,心裡直犯嘀咕:
【這怎麼還扯到我頭上了?
這不科學,也不合理啊!
我不就是安安靜靜坐著。
看你們演一出相聲嗎?
怎麼連看相聲的時間都不給我留?】
雖然心裡吐槽。
但他腦子轉得飛快,表面上隨口答道:
「瑞金同志,我就坐著喝喝茶,靜靜看著。」
他壓根就不想接這個茬,更不想去捧易學習的臭腳。
不然的話,等會兒他還怎麼去懟沙瑞金,怎麼去懟易學習?
見左政不給面子,沙瑞金正覺得有些下不來台。
一旁的李達康卻低著頭,一臉羞愧地接過了話茬:
「十張城市規劃圖,一把辛酸淚啊!」
沙瑞金一看李達康主動遞了梯子,立馬順坡下驢:
「咦,達康同志感觸很深?
要不繼續再展開說說吧。」
李達康嘴角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好!易學習是我第一任班長。
也是替我扛過雷頂鍋的同志。
那我就說說心裡話。
同志們,剛才瑞金書記提出了一個看似司空見慣,實則非常尖銳的問題。」
聽到這話,沙瑞金眉頭一挑,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很顯然,李達康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李達康接著說:
「咱們的幹部人事制度,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為什麼像易學習這樣兢兢業業幹了幾十年的老同志,就是提拔不上來?」
沙瑞金非常配合地遞上刀子:
「是啊!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李達康雙肘撐在桌面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嘆了口氣:
「這些年什麼工作最難做?
我覺得吳部長的工作才是最難,幹部的人事安排太難了。」
一旁的吳春林強忍著笑,給了李達康一個「兄弟,你終於說了句大實話」的眼神。
李達康索性敞開心扉,暢所欲言:
「其實,大家都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提拔了這個,可不就得虧了那個。
可是這幹部的名額就那麼點。
而且咱們的幹部制度本來就是寶塔型的,越往上走人越少!
連自己眼前的幹部都安排不過來,誰還能顧得上易學習啊?
更何況,易學習這人,不跑不送,就知道和老黃牛一般埋頭苦幹……
呵呵……」
說到這兒,李達康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沙瑞金立刻抓住機會,對著全場的人敲起了警鐘:
「是啊!組織是由一個個具體的人構成。
更是一個部門和一個地區的一把手在領導。
你如果不向一把手靠攏。
不把上司當成你的政治資源。
那就很難進入組織的考察範圍!」
這番話,明晃晃地亮出了刀子:
在座的各位,趕緊向我這個一把手靠攏!
不然的話,升職加薪就沒你們的份!
錢偉民像是早就憋了一肚子話,立馬順著杆子往上爬:
「這幾年官場上不都傳著那麼句話嘛——不跑不送,降職使用;
只跑不送,原地不動;又跑又送,提拔任用!
像易學習那種死腦筋,既不跑也不送。
沒被一腳踢開就算燒高香了,還指望什麼提拔?」
聽到這話,左政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猛地睜圓了,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可算讓我逮著這句心裡話了!
錢大秘書長,你可算把底牌亮出來了!】
左政心裡一陣狂喜,手上的動作卻毫不含糊。
他手中的茶杯,「咚」的一聲悶響,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震得杯里的茶水都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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