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儒雅笑容,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好,那我也簡單說兩句。
剛才大家說的都有道理。
但咱們看問題也不能以偏概全嘛!
像易學習這種情況,畢竟只是極少數。
咱們總不能因為這一個例子。
就把整個組織工作全盤否定了吧?」
這話他特意偏過頭,是對著身邊的吳春林說的。
吳春林趕緊抿起嘴,死死憋著笑,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他這副模樣,其實是在暗暗給高育良豎大拇指:
【老領導,關鍵時刻還是您懂我啊!
您是不知道我這組織部的日子有多難熬!
辛辛苦苦考察好的人,上頭領導一句話就給凍結了。
非得逼著我們從頭再來,這都已經是第三次折騰了!】
田國富向來是「逢高必懟」,既然高育良主動拋出了破綻,他哪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他立刻把話鋒一轉,反問道:
「照高書記這麼說,咱們今天就沒必要拿易學習這隻孔雀,好好解剖解剖了?」
田國富這句話里可是埋著雷的。
高育良要是敢點頭否認。
那就等於在公開打沙瑞金的臉。
高育良老謀深算,自然不會上這個當,他趕緊擺手澄清:
「國富同志,你可別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另外還要補充一點,咱們在幹部人事上。
一直是有著嚴格的規章制度的,選拔有標準,考察有方式。
而且這些制度還在不斷完善嘛。」
田國富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制度是寫在紙上的。
關鍵是執行這些制度的是人,他們有沒有按照制度去執行?
執行得又怎麼樣?」
這時候,錢偉民秘書長收到了沙瑞金遞來的眼色,立馬心領神會地跟上助攻:
「就是啊!
如果真像說的那樣,幹部們都認真執行了。
那像易學習這樣踏實肯乾的老黃牛。
為什麼就是上不來?反倒是某些有問題的腐敗幹部。
一路綠燈往上爬?這難道還不能說明結症所在嗎?」
左政見狀,也點了點頭,順勢加入了戰局。
既然有人已經帶頭衝鋒了。
自己這時候不跟上去踩兩腳,豈不是太不講究了?
左政清了清嗓子,順著話茬說道:
「確實,像易學習這樣『好』的同志,要是不提拔,那簡直天理難容啊!
錢秘書長以前當林城市委書記的時候。
易學習正好在他手下的道口縣主政。
結果呢?整個縣的人口,硬生生往外流失了二十來萬!
縣城裡將近百分之七十的人。
出去打工後就再也不願意回來了。
生生把縣城搞成了一座空城。
十室九空,村里,縣內只剩下些孤寡老人。
後來還是達康同志去林城當了市委書記,才把這爛攤子給收拾好。
所以啊,對於易學習這種『人才』,確實應該破格提拔!」
說到這,左政話鋒一轉:
「還有最近,這位同志在呂州月亮湖。
跟環湖的餐飲店和小作坊較上了勁。
在他的強力推動下,湖邊大批門店和作坊被拆了個乾淨。
可偏偏有個硬骨頭他沒敢動。
那就是月亮湖中心的『湖上美食城』。
他不拆,留著當靶子。
搞得呂州老百姓天天罵娘,沸反盈天的。」
左政說這番話的時候。
沙瑞金急得好幾次想打斷他。
但左政卻沖沙瑞金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好戲還在後頭。
等左政把話說完,沙瑞金立刻厲聲反駁:
「左政同志!
你這樣憑空污衊我們的組織同志。
可不是一個黨員該有的素養!
再說了,你以為美食城的污染是小事嗎?
像美食城這樣一個政績工程,完全沒有必要存在!
因為那個美食城,月亮湖的水質和空氣受到了極其嚴重的破壞!」
面對沙瑞金的怒火,左政卻龍王歪嘴,笑了笑:
「瑞金同志,你看你,又急?」
高育良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心裡暗自嘀咕:
【好小子,連我的台詞你都敢搶?】
左政不慌不忙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資料,吩咐道:
「小白,把這些資料發給各位同志傳閱一下。
大家好好瞧瞧,易學習這樣的同志,確實應該提拔重用啊!
畢竟人家背靠大樹,不對是有政治資源。
能憑一己之力一意孤行。
硬是把呂州高新區的經濟,給拉低了三十個百分點!
這不是百年難遇的大才嗎?
怎麼能不提拔重用呢?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瑞金同志?
偉民同志?國富同志?」
在座的各位常委接過白小白髮下來的資料。
翻開一看,頓時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這怎麼可能?!」
李達康猛地一拍大腿,第一個驚叫出聲。
他可是個出了名的「GDP狂人」。
此刻看著報告上的經濟數據,心態徹底崩了,簡直要破防。
不過只能在心裡直罵娘:
【這世上哪有這麼蠢的人?!
碰到幾家小餐飲店和民族手工作坊。
不按規定去治理污染,居然直接把人家的店給拆了?
月亮湖那麼多遊客跑來玩,難道不吃飯喝水?
不買點旅遊紀念品?
不帶點土特產回去送親戚朋友?
這一通亂拆,整個地區的GDP不得直線往下掉?
現在上上下下都在拼發展。
他這麼幹,簡直是不把中樞的政策放在眼裡,公然唱反調啊!】
坐在旁邊的高育良看著這齣鬧劇,無奈地直搖頭。
一旁的吳春林和聶小倩拼命憋著笑。
嘴角一個勁兒地往上翹,怎麼壓都壓不住。
兩人在心裡瘋狂提醒自己:
【快閉上嘴!
千萬別笑出聲來!
要是這時候笑場,被沙書記記恨上,以後穿小鞋可就慘了。】
再看錢偉民,整張臉漲得通紅,那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而田國富和沙瑞金也氣得滿臉通紅,直接「紅溫」了。
這是血壓上升的直接體現!
崩老登…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易學習能蠢到這種地步。
更讓他們懊惱的是,當初去呂州考察時。
居然也犯了糊塗,偏聽偏信。
只聽信了易學習的一面之詞。
當然這也不能怪人家沙瑞金。
誰叫人家遇見白月光——婭婭(沒有圖雷)?
就在這時,左政又陰惻惻地火上澆油地添了一把火。
他嘆了口氣,陰陽怪氣地說:
「唉……
呂州的老百姓現在抬頭看天。
估計都覺得是黑雲壓城,喘不過氣了吧?
他們多想看看陽光,看看青天!
可誰知道,這天早就被某些『一霸手』給遮得嚴嚴實實了。
像易學習這種人,要不是背後有『一霸手』撐腰。
哪敢這麼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說白了,就是一丘之貉!
你是豺狼,他是虎豹。
只有呂州的人民是小白兔。」
沙瑞金,狼目一虎…
PS:聶小倩:死嘴忍住,不笑!我只催書友們加入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