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微微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開口:
「老師,我是真擔心陳清泉的問題,最後會牽連到您身上。
這次是京州市公安局長,周永飛私下向我匯報的。
他算是我提前安插在局裡的一枚暗棋。
自從師兄以省政府的名義,大力推動掃黑除惡以。
省廳對下面地市公安的掌控力是越來越強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喝口茶繼續說:
「您看陳清泉在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商業糾紛案里,判罰明顯有瑕疵。
表面上看,程序和證據都沒毛病,可根本經不起細查。
他不僅沒依法保障大風廠工人的訴訟權。
還帶著先入為主的偏見,沒審就先定了調子。
大風廠的股權本該走合法的拍賣流程。
他卻刻意繞開,強行搞了個『過橋貸款』的陷阱。
讓山水集團用極低的價格就把股權吞了。
這明擺著違反了《公司法》和《合同法》里,關於公平交易和保護國有資產的規定。
身為法官,他不但不公正廉潔。
反而利用職權給利益集團當保護傘。
連最基本的司法中立都丟乾淨了。
而且,他喜歡學外語這個破綻。
在京州官場已經傳出去了。
您再不約束一下,他吃棗玩完!」
聽到這裡,高育良原本就漲紅的臉色更是憋得發紫。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還有嗎?」
祁同偉也沒打算隱瞞。
來之前左政已經特意交代過。
要把這幾個月查到的政法系統腐敗問題,跟高育良徹底交個底。
他繼續說道:
「還有政法委副書記何黎明。
他和淮都的趙立冬市長,牽扯到了涉黑問題。
只是目前證據還不夠紮實。
所以我們和反貪局暫時還沒收網。
其實不光是他們,其他地市的政法系統,也差不多都是這個情況。
老師您心裡也清楚。
這種事向來都是上隱下瞞。
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抓就是一窩!」
說完,祁同偉滿臉嚴肅地盯著高育良。
一旁的左政面不改色,順勢接過了話茬:
「高老師,您看,我說的沒錯吧?
咱們漢東雖然看著是一馬平川的大平原。
但背地裡的『山頭』可不少。
什麼漢大幫、沙家幫、秘書幫、本土盟,這些利益團伙是客觀存在的。
秘書幫那邊我不清楚。
但作為漢大幫的『宗門聖子』。
我絕不允許漢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要是整個宗門都被貪污腐敗爛透了。
這怎麼能容忍?」
看著自己這位弟子,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撕開遮羞布,高育良滿心無奈。
他嘆了口氣說:
「小政啊,我也明白。
很多從漢大政法系畢業的學生。
都依附在我這個政法委書記的門下成長。
這確實不是個好現象。
但官場上的事,不止是你上我下那麼簡單。
裡面還摻雜著人情世故。
我不能,也不可以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真要是那樣,整個政法系統都會陷入恐慌,引發大地震的!」
左政卻沒打算跟他虛與委蛇,直言不諱地警告道:
「老師,如果您不趕緊清理門戶,那我只能親自出手了。
我會把那些不合適的人,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從幹部隊伍里清除出去。
您也知道,我可以做到的。
現在省檢察院早就不是季昌明那個老傢伙能做主的了。
他投靠了鍾家,又想在您和我之間左右逢源。
什麼好處都想占,長得不好看,想得倒挺美。
還有,老師,在官場上對待貪腐。
如果您鬆了手,那就不是講人情世故。
而是會釀成『人情事故』。
您這裡稍微松一點,整個漢東的防線就會垮一大片。」
敲打過高育良後,左政話鋒一轉,看向祁同偉問道:
「對了,同偉,丁義珍的追逃工作現在進展怎麼樣了?」
祁同偉微微前傾身子,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向師兄解釋道:
「師兄,因為趙東來那邊出了岔子。
追逃小組只能打散重新組建。
我們費了不少力氣,終於查到丁義珍躲在,加利福尼亞州的聖莫尼卡市。
但你也知道,咱們的人在鷹醬的地盤上沒有執法權,沒法直接抓人,只能靠勸返。
目前人還沒逮住,不過已經摸到了一些線索。」
聽完這番話,左政的臉色沉了下來。
眉頭擰成了一個笑字,神色愈發嚴肅。
他緊緊盯著祁同偉,沉聲問道:
「同偉,我問你句實話。
丁義珍到底是怎麼跑掉的?
你們公安廳那邊,到底查清楚沒有?」
面對左政的逼問,祁同偉點了點頭,如實匯報:
「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
丁義珍能順利出逃,絕對是有人提前給他透了風。
案發當天晚上,省委大院的基站里,確實撥出去了五個電話。
但問題是,我們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這幾個電話就是打給丁義珍的。
更棘手的是,省委基站那邊打出的電話,全都不是實名登記的手機號。
根本查不到機主是誰。」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左政沉默不語,眼神深邃。
他在心裡暗自盤算著:
【我明明已經插手,改變了祁同偉原本的命運軌跡。
可為什麼劇情還是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推著,順著原來的大勢往前走?
丁義珍出逃,依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只是這一次,幕後黑手到底換成了誰?
祁同偉肯定是被排除的,他壓根沒參與這攤子爛事。
還是等省檢察院發現丁義珍跑了。
才讓公安廳協助抓捕的。】
坐在一旁的高育良同樣沒有說話。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腦子裡早已翻江倒海。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把丁義珍給放跑了?】
他在心裡把身邊的人挨個過了一遍:
【是季昌明?是陸亦可?是陳海?還是李達康?】
他像一個嚴苛的老刑警。
在心裡把這些人一個個提審,又一個個排除。
可到頭來,除了滿腦子的懷疑對象。
他連半點能拿上檯面的實際證據,都找不出來。
千頭萬緒理不清,高育良最終只能將所有的疑慮和無奈咽回肚子裡。
化作了一聲沉重而悠長的嘆息。
PS:陳清泉:想學外語,又不給狗作者點關注,這就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