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京州的夜色顯得格外濃重。
李達康從京州市委離開,一路開車回家。
車廂里安靜極了,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他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
反覆回放著沙瑞金,那慢悠悠卻字字誅心的話。
推開家門,客廳里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亮著。
歐陽菁正坐在沙發上,雙臂環抱在胸前,臉色鐵青。
她一看到李達康進門,連頭都沒抬,語氣裡帶著刺:
「先不說我們的事,我想跟你說說王大路的事。」
本來還有些歡喜的李達康,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沒發火,只是走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太了解眼前這個女人了。
如果直接說「我們離婚吧」。
她絕對會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鬧翻天。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換個方式。
「我們離婚跟王大路有什麼關係?」
歐陽菁斜睨著李達康:
「你覺得跟王大路沒有關係嗎?
你忘了,王大路是你同事?
二十年前你在金山縣。
他還是你們的副縣長。
是你的得力助手和朋友。
王大路怎麼辭的職,你不記得了?」
歐陽菁之所以,在這裡將王大路扯出來。
目的是為了幫王大路,在新建的會展中心那裡要一塊地。
既然都要離婚了,京州市委書記夫人的身份過時無效。
在此刻有效的時間裡面,不用就是浪費。
而且,人家王大路還是李達康的同道中人啊!
為了離婚以後,日子好過些,不得給自己的情人,多要一些項目,掙更多的錢?
李達康滿臉嚴肅:
「我記得,我一輩子都記得。
無論在什麼場合。
我都可以很負責任地說。
王大路為了我們的改開事業。
為了我的前途犧牲很大。
他辭職之後,我跟當時的縣委書記易學習還給他出了五萬,讓他自己創業。」
歐陽菁話音一轉,開始打起感情牌:
「達康,既然這樣。
你看是不是在會展中心,給王大路批一塊地?」
李達康豎起右手食指,虛空點了點:
「前兩天我就給王大路打電話。
警告他,我說少走小路。
他的大路集團,是經營酒水和食品的。
湊什麼熱鬧,搞什麼房地產?
真要搞也行,按正規的程序投標。」
歐陽菁怒了,語氣衝起來:
「李達康,這麼說,你是沖我來的?
達康,我們馬上要分手了。
能不能給我一次報答王大路的機會?」
李達康猛然從沙發上坐直。
左手張開做了一個別說話的手勢。
然後滿臉嚴肅,比他當初結婚祭祖宗的時候還要嚴肅:
「歐陽,京州市委不跟任何商人做交易!」
歐陽菁怒而從沙發上站起來:
「如果不是王大路勸我。
我絕對不會跟你離婚的。
李達康,你太沒人情味了。
你會孤獨一輩子的!」
說著,她抓起沙發上的包包,眼含熱淚走了。
李達康倏一下站起來:
「歐陽……」
歐陽菁抹了一把眼淚,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放心,明天辦離婚手續。」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在無限放大。
歐陽菁低下頭往外走,眼眶漸漸紅了。
她心裡清楚,這場婚姻早就千瘡百孔。
而李達康今天這番話。
雖然絕情,卻也是他們之間最後的體面。
離開家的歐陽菁,又再次去找王大路,再來次顛鸞倒鳳!
…… ……
萬里之外的洛杉磯。
丁義珍正沒日沒夜地刷著盤子。
雙手泡得發白,累得簡直要冒煙了。
他本以為逃到美國,就能過上人上人的神仙日子。
他幻想過能開著豪車、騎著黑白配的烈馬,參加各種高級派對,喝著上好的紅酒。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每天除了刷盤子就是洗廁所。
乾的全是又髒又累的底層重體力活。
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他早就受夠了,腸子都悔青了。
可惜,這裡沒有能救他的「傑瑞鼠」。
實在熬不住心裡的絕望和寂寞。
丁義珍偷偷給在洛杉磯,開餐館的妹妹打了個求救電話。
可正是這通電話,讓他徹底暴露了行蹤。
遠在漢東省,公安廳的會議室里。
祁同偉正準備派人前往洛杉磯實施抓捕。
而洛杉磯的福義幫二頭目何少,提前收到了轉移丁義珍的指令。
很顯然,祁同偉那邊剛部署完,鷹醬這邊的何少就收到了消息。
何少在廁所里找到了,正彎腰擦洗洗手盆的丁義珍,冷冷地警告他:
「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是上了紅色通緝榜的逃犯,居然還敢給你妹妹打電話?」
丁義珍看著何少,滿臉卑微,低聲下氣地訴苦:
「我真是太寂寞了。
國內的電話不敢打。
近在眼前的妹妹又不敢見。
你說我過的這是什麼日子啊?」
他開始瘋狂賣慘。
回想在國內,他每天大魚大肉。
商人們排著隊端著酒杯來敬他。
吃飯從來不用自己掏錢。
他總說自己不喜歡錢,每個月的工資都交給了老母親。
別人送的房產、黃金、鑽石、古董。
他都當成是朋友間的「禮尚往來」。
死不承認自己是在貪污。
可如今在洛杉磯,他卻淪落到刷盤子、洗廁所。
何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很快就不寂寞了。
漢東的警察馬上就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警方鎖定。
當何少告訴他,接下來要把他轉移到另一家餐廳繼續打雜時。
丁義珍逃亡以來積壓的委屈和不甘,終於徹底爆發了。
「當初是你們策劃我出逃。
說得天花亂墜,保證一切都沒問題!
我上飛機的時候,還高興地要了一杯香檳慶祝。
慶祝自由……
可來了之後呢?
我現在天天東躲西藏。
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我也是當過副市長的人。
我也有尊嚴啊!」
這一刻,丁義珍徹底破防了。
把一個貪腐分子最真實的心理崩潰。
展現得淋漓盡致。
PS丁義珍:我是當過副市長的人,我也是有尊嚴的!書友們,別讓我為難,求你們給五星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