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惠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
「育良書記,聽說左政省長,準備在呂州辦個『煙波論武大會』。
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討張入場券。」
這話聽著是想要張請柬,其實誰都明白。
她真正想要的是,大會背後的投資份額。
高育良沒接茬,只是用右手捏著茶杯,不緊不慢地轉著。
他嘆了口氣說:
「小惠啊,這事我也聽說了。
但這是省政府牽頭的,連呂州市委市政府都插不上手。
你想啊,舉辦地點不在岸上。
而在湖裡的客船上。
呂州那邊自然沒法插手。
所以這事,我也無能為力。」
見高育良推脫,趙小惠也不再藏著掖著。
直接使出了最近漢東官場最流行的「國富體」話術,單刀直入:
「育良書記,聽說左政省長是您的學生。
據說對您一直很敬重,您的指示他多少會聽一些。
有人說,這次湖上的項目,可是有不少大人物參與!」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看著趙小惠問:
「小惠,你這套話術,是從哪兒學來的?」
趙小惠嘻嘻一笑,坦然答道:
「育良書記,現在整個漢東的幹部。
誰不會這套『國富體』呀。」
高育良點了點頭,耐心地解釋道:
「小惠,左省長確實當過我的學生。
但那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他回漢東任職,我的話他一般是不聽的。
不瞞你說,他最近的一些做法,還氣得我腦袋發昏呢!」
但趙小惠哪能這麼輕易就被勸退,她立刻退了一步,繼續爭取:
「育良書記,要不您還是幫我跟左省長問一嘴?
我們惠龍集團不插手具體事務,只做財務投資就行。」
……
……
書房裡,兩人還在你來我往地拉扯。
高育良被纏得實在心煩,索性摸出手機給左政撥了過去。
電話剛響一聲,他趕緊搶先開口。
生怕左政那邊一上來又說出什麼不著邊際的話。
「我是省委高育良!」
此時,左政正在呂州南園賓館招待客人。
一聽這通電話的開頭,他心裡立刻有了數——大晚上的。
不叫名字直接報職務,肯定是身邊有外人,不方便多說。
用紅筆畫下來: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他清了清嗓子,配合著回道:
「育良書記,這麼晚了,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高育良一聽這稱呼,就知道左政已經領會了意思。
他順著話頭,半真半假地試探道:
「左省長,聽說你準備在呂州搞個『煙波論武大會』。
據說,這其實就是個投資大會,資本越多越好。
剛好我這兒有個企業家朋友也想參加,就是苦於沒有入場券。
這不,我只好厚著臉皮打電話,找你要張門票嘛!」
電話那頭,左政忍不住在心裡暗笑:
【好傢夥,高老師現在也學會,拿這種話來點我了。】
左政心裡立即明了。
肯定是有商人托關係找到了高育良。
這兩天,像沙瑞金、田國富等人都打過類似的電話。
但他左政可不吃這一套,誰的面子也不給。
當然,沙瑞金還是憑藉他一霸手的威勢,強壓左政,讓他放幾人上去。
左政辦的這個「煙波論武大會」,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商業招商會。
而是為了國家長遠發展、防止未來被人「卡脖子」的戰略投資會。
要是隨便什麼民間資本都能擠進來,那跟泄露機密有什麼區別?
於是,左政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
「育良書記,你誤會了。
哪有什麼投資大會?
這是一場學術交流會。
由我母校國科大的楊校長牽頭舉辦的。」
這話表面上是解釋,實際上是一語雙關。
既是說給高育良聽,也是說給高育良身邊的人聽:
這是一場保密級別很高的學術會議。
沒收到正式邀請的人就別來湊熱鬧了。
免得真到了現場進不了門、上不了船,大家臉上都掛不住。
至於為什麼連網際網路大廠的大佬們也會在場,左政半個字也沒多解釋。
電話掛斷,高育良轉過頭,給了趙小惠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意思是:
路我已經給你打聽了,但人家這關,我是真敲不開。
呂州南園賓館的房間裡,燈光昏黃。
左政坐在沙發上,看著手裡已經徹底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忍不住小聲嘟囔起來:
「這兩天接電話接得手機都發燙了。
平時不拜佛,不燒香。
現在遇到事情3了。
全跑來臨時抱佛腳。
我哪能記得住誰是誰啊?」
這時,莊焱從他身後輕輕走過來,低聲提醒道:
「省長,時間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明天一早還要和專家們一起去游湖呢。
外圍的警戒工作已經全權交給公安廳。
船上的安保也交由中樞警衛局負責,絕對萬無一失。
另外,明天還會安排三艘客船和兩艘巡邏艇在周邊護航,您就放心吧。」
聽完這話,左政滿意地點了點頭。
拍了拍小莊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讚許,示意他這事兒辦得漂亮。
坤日…
左政在莊焱的暴力叫醒服務下。
起床氣如同氮氣泄滿室內。
「小莊,我現在火氣很大啊!」
莊焱小聲蛐蛐;
「火氣大怎麼了?
火氣大了不起嗎?
我又不是滅火器!
你不將你的白夢妍帶著,滅火。
我能怎麼辦?
你是省長,我又不能出去給你隨便找個滅火器吧?」
左政洗漱完走出衛生間,正好撞見莊焱站在原地,低著頭小聲嘀咕著什麼。
左政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臉問:
「小莊,你在那兒嘀嘀咕咕什麼呢?
是不是在背地裡說我壞話?」
莊焱反應極快,立馬轉身立正,乾脆利落地敬了個禮,一本正經地回答:
「報告省長,我正在『吾日三省吾身』,深刻反思!
請指示……」
看著這小子耍寶,左政搖了搖頭,不搭理他,徑直朝餐廳走去。
剛踏進餐廳,左政就聽到一陣熱烈的討論聲。
楊校長、戴院長几位老專家正圍坐在一起吃著早飯。
連筷子都沒停,嘴裡聊的卻全是深奧的技術問題。
左政看在眼裡,心裡不禁感慨:
【這就是真正的思想碰撞啊!
只有和志同道合、水平相當的同行聚在一起。
才能擦出這樣純粹的火花。
這也是科技進步需要的!】
「楊校長,戴院長,倪老,劉院士……」
左政走上前,面帶微笑,非常有禮貌地向大家一一打招呼。
論行政級別,左政在座的比所有人都高。
但在這些老前輩面前,他始終保持著晚輩的謙卑。
這些人腦子裡裝著的理論知識,是全世界最頂尖的。
他們一輩子都在為國家崛起而奮鬥。
這份沉甸甸的付出,值得所有人打心眼兒里尊敬。
打好早餐後,左政自然地走到桌旁,和前輩們坐在一起。
席間,他更多時候是安靜地傾聽。
說實話,對於半導體這個行業。
他的研究並不深,頂多只能算個了解。
但他常常在想,如果當年自己沒有走上從政這條路。
一定也會像眼前的諸位前輩與母親一樣。
為了國家的國防事業前赴後繼,奉獻自己的一生。
高育良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問問:
誰說科學家固然好,但是政壇對於他來說,更加海闊天空的?
誰?到底是誰?
PS:左政:高老師你這話意有所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