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心裡有了底,馬上把目光轉向高育良,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就這一個點頭,別人看不懂,高育良卻秒懂。
這是他們倆之間的暗號。
每次開會前,兩人總要在門外磨嘰幾句,就是在溝通。
高育良最近想為左政做點事情,所以決定拉李達康。
現在看到李達康點頭,知道他妥協了。
立馬決定出手,保李達康一手。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嗯哼……
志宗同志,我覺得達康同志的意思。
並不是教唆陳岩石老同志,去挖國有資產。
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陳老是我進體制後的第一任領導,我一直很敬重他。
但他有個毛病,對自己寬,對別人嚴。
大風廠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政績。
現在廠子拆了,他心裡過不去。
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攛掇他,勾起了他的執念。
非要重建一個新大風廠,這才讓他一時糊塗。
所以,咱們現在不該盯著達康同志。
得把那個在背後,攛掇陳老的幕後黑手揪出來!」
另一邊,廖志宗的手指,還在桌底敲著摩斯密碼,跟左政聯繫。
他問左政:要不要和高育良對線?
他感覺自己現在狀態爆棚,能打十個!
左政回了句:那是我老師。
和沙瑞金對線吧!
老大發話要對線省一,廖志宗二話不說,立馬調轉槍口!
「沙書記,對於育良書記的解釋,你怎麼看?」
沙瑞金臉色陰沉,視線在左政,高育良,廖志宗幾人身上划過!
「無論如何,我認為今天大家的談論。
對於一個背過炸藥包的老同志來說有些失了偏頗!
咱們不能放下碗就罵娘,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像這樣一位開天闢地、敢為人先的首創精神。
堅定理想、百折不撓的奮鬥精神。
立黨為公、忠誠為民的奉獻精神的老同志,咱們怎麼能這麼評價他呢?」
左政立即接過話茬,他不能再讓沙瑞金繼續說下去。
不然他將一堆有利於陳岩石的紅色精神,給捆綁到一塊。
成為真正的道德天尊,這種有著天道庇護的生物。
可謂是,聖人不出,誰與爭鋒?
左政目光直視沙瑞金,語氣平穩卻字字千鈞:
「瑞金同志,咱們黨論功行賞,功是功,過是過。
這兩筆帳是不能混在一起抵消的。
十五歲的陳岩石同志,當年確實純粹。
那時候黨員的『特權』是什麼?
是背炸藥包,是堵槍眼,是連命都不要地沖在最前頭。
後來到了和平年代,黨員依然走在危險的最前面。
但是,國家和人民也沒有虧待陳老啊。
他最終也是身居要職,從咱們漢東省副檢察長的位置上光榮退休的。
按說到了這個年紀,他本該含飴弄孫,好好享受天倫之樂。
可你看看他現在都在幹什麼?
先是在養老院裡,無形之中豎起一塊『漢東第二檢』的牌子。
幫某些人疏通關係。
現在更離譜…
為了搞什麼『新大風廠』。
居然跑到光明區,區委區政府。
指著一位副廳級區委書記的鼻子破口大罵!
瑞金同志,您說,他這種行為合適嗎?
合理嗎?合規嗎?
如果今天咱們不把這個問題解決透。
咱們漢東恐怕要出大亂子!
因為某些老同志『退而不休』,這絕對是個隱患。
你想想,這麼多年來,咱們漢東省有多少退休幹部?
如果他們都對政府的工作指手畫腳。
咱們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
文明同志,你說是吧?」
左政這一招「點名接力」玩得極溜。
他這番話,句句都直戳沙瑞金的肺管子。
直接點名道姓,而不是籠統地問大家。
因為他太清楚了——在常委會上如果問話是所有人的話。
誰都不會主動跳出來,接這個燙手山芋。
統戰部長張文明立刻心領神會,點了點頭附和道:
「省長說得太對了。
老幹部『退而不休』,這是官場大忌!
林業同志,你怎麼看?」
呂州市委書記林業也趕緊點頭,大倒苦水:
「省長說得太在理了!
不然的話,哪天隨便來個退休老幹部。
跑到呂州指著我的鼻子罵。
逼著我給他免費批二十畝地,我是批還是不批?
批了,我得承擔國有資產流失的責任。
不批,老幹部又拿他背後的關係來壓我。
我就是進亦憂,退亦憂啊!」
林業這話,簡直像刀子一樣扎進了沙瑞金的心裡。
他話音剛落,宣傳部長聶小倩也立刻接腔:
「嗯,省長說得很有道理。
我們宣傳部門也是一樣。
如果有些老同志跑來指手畫腳。
說這個不行、那個跟他們當年不一樣。
非要拿九十年代的舊思維來解決當下的新問題。
這完全是驢唇不對馬嘴嘛!」
眼看帶頭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人都看明白了。
今天常委會的風向就是衝著沙瑞金來的。
組織部長吳春林也順勢開了口:
「不錯,大家說的都在理。
絕對不能允許『退而不休』。
不然全國各地的幹部還怎麼開展工作?」
既然已經決定改換門庭,李達康當即跟進。
直接給了沙瑞金致命一擊:
「沒咗,省長的話很有道理。
不瞞大家,我之前也是被這位老同志給迷惑了。
他在我們市委橫衝直撞,直接闖進我辦公室。
張嘴就是『沙書記指示,要給他免費批二十畝地』。
他搬出沙書記,我哪裡敢說不啊?
我只能踢皮球,讓他去找孫連城同志。
在這裡,我向各位常委深刻檢討。
是我擔當不夠,沒把好關。」
聽到這裡,沙瑞金雙目通紅。
死死地盯著李達康,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和憤怒。
俗話說,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沙瑞金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他那眼神就像刀子一樣。
明擺著就是要對李達康下狠手。
可誰也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真正給沙瑞金致命一擊的,竟然是田國富。
也不知道田國富心裡是怎麼盤算的。
他居然也跟著點了點頭,順著話茬說:
「省長說得對。
陳岩石老同志這些年,確實有些越界了。
明明都退休了,還跑去搞什麼第二檢察院。
對政府的工作指手畫腳,實在是不合適。
還有……」
沙瑞金一聽,猛地轉過頭。
那刀子一樣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田國富,咬著牙說:
「田國富,你……」
話還沒說完,他胸口一悶,一口氣沒倒上來。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汗刷刷地往下流,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白小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常委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左政。
意思很明白:
趕緊叫醫生啊!
左政趕緊掏出手機,撥通電話,語氣淡定而熟稔說:
「小莊,快叫醫護人員上來!
國富同志把瑞金同志氣得內出血了!」
聽到這話,田國富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急得連連擺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PS:沙瑞金:不好,我要吐血了,難道退出漢東大舞台了嗎?我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