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夜色深沉。
漢東省金融辦公室的匯報電話,終於打到省政府辦公廳,最後轉到了左政這裡。
作為黨政一肩挑的領導,如今省里大大小小的事,最終都會匯總到他這兒。
被吵醒的左政原本帶著點起床氣。
但聽完匯報,他靠在床頭,眼神漸漸清明,甚至透出一絲興奮。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這隻寵物猴,總算邁出了關鍵一步。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得先想辦法把這事捂一捂。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等輿論和力量都積蓄夠了,再讓它徹底爆發!】
想到這兒,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心裡默默念道:
【正國同志,希望這次金融系對你們鍾家的『厚愛』,你能扛得住。】
思緒漸漸飄遠,困意再次襲來。
左政閉上眼,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左政的住處大廳里,莊焱已經早早等候多時。
左政洗漱完走出來,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他語速飛快地吩咐道:
「小莊,馬上聯繫祁同偉。
讓他立刻過來,我有要緊事交代。」
說完,他轉身又去整理儀容。
過不了多久,中樞的工作組就要抵達。
他得帶著全體省委常委去機場接機,時間緊迫。
沒過幾分鐘,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祁同偉的車到了。
「莊處長……」
祁同偉快步走進來。
「祁廳長,省長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莊焱迎上前,低聲提醒。
祁同偉走進大廳,一眼就看到左政正坐在茶台前,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看到這一幕,他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還好還好,不是昨晚師兄用來招待我的那種「香醋可樂」。
那種反人類的黑暗飲料,也不知道是誰發明的。
偏偏師兄還非逼著我喝,簡直要命!】
「同偉,來,坐下喝口茶。」
左政抬起頭,招呼道。
祁同偉眨巴著那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眼睛。
目光在左政臉上和面前的茶杯之間來回打量。
眼神里透著幾分防備。
他總覺得,今天的師兄看起來有點不太對勁。
嗯…
有點怪帥的!
「知道我今天這麼早叫你過來,是為了什麼事嗎?」
左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問。
祁同偉像個聽話的小孩似的,萌萌地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地表示不知道。
「今天凌晨,你那個從北京來的師弟,也就是那隻『猴頭』。
帶著人把省金融辦的李文斌。
從外面某個女人的被窩裡給揪了出來。」
左政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如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然,如果只是抓個人作風問題,我也懶得把你叫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
「關鍵是,他還順手帶走了一大批銀行的行長。
用不了幾天,整個漢東省的銀行系統。
很可能因為他的動作大面積停業。
這個消息,我要你壓住,最少壓兩天。」
祁同偉的眼神微微一變。
左政繼續說:
「今天中樞工作組到漢東,省委常委全得去機場接人。
公安廳那邊,把沿途的交通保障好,別出岔子。」
祁同偉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敬了個標準的禮:
「是,省長!」
左政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去辦。
祁同偉轉身快步離開。
大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左政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紀委的何書記,他算是打過照面,點頭之交而已。
但人家這次是帶隊下來查案的。
左政作為東道主,該盡的禮數一樣不能少。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準備出門。
省委大樓前,一眾省委常委已經早早集合完畢。
三輛考斯特和兩輛安保專用車整齊地停在路邊,隨時準備出發。
人群中,田國富頂著張慘白如紙的臉走了過來。
他心裡既清楚也明白……
今天這種場合要是敢缺席,以後怕是連門都進不來了。
李達康一眼就瞧見了田國富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忍不住出言調侃:
「喲,沒想到咱們這位『書記殺手』國富同志也來了啊?
難得!
身體不舒服就該在家裡或者醫院好好休養嘛!」
田國富斜眼瞥了一下神采飛揚的李達康,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不能聽,不可視,不可說!
達康嗡嗡嗡,我不聽!
這王八羔子又在唱戲!】
他在心裡暗自念叨!
今天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低頭鴨、啞巴雞。
他生怕自己一開口,又會惹來一身騷。
【什麼書記殺手?
我田國富不過是聽了,頂頭上司等委員的話。
捨棄了沙瑞金而已。
誰叫他身體弱,偏偏又貪戀手裡的權力?
身體不好就該在高級幹部療養基地好好待著。
非要跑出來跟左政爭,這不是找罪受嗎?
算鳥,算鳥,我今天就是只烏龜!】
田國富死死盯著自己的皮鞋尖。
對李達康的諷刺充耳不聞。
李達康見他一拳打在棉花上,覺得無趣,便也閉了嘴。
沒過多久,從京城飛來的航班平穩降落。
左政一行人早已在航站樓內等候。
別問為什麼不去停機坪接人。
在當前全面從嚴治黨的大背景下。
這種事絕無「通融」餘地。
地方接待必須嚴格遵守「航站樓內等候、憑證通行、一事一審批」的原則。
更何況這次來的還是紀委第一常務副書記。
艙門打開,一位五六十歲的中年人率先走出。
他身姿挺拔,大步流星,正是何書記。
他身後跟著兩支隊伍,每支十餘人,氣場截然不同。
醫療隊的人穿著相對休閒,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而調查隊的人則清一色白襯衣打底,外罩深藍夾克,西褲皮鞋。
胸前佩戴黨徽,神情肅穆,氣勢逼人,仿佛壓城而來的烏雲。
左政老遠就認出了何書記,迎上前去,步伐沉穩。
「何書記,您好!歡迎您來漢東視察!」
左政伸出手,面帶微笑,「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些都是咱們漢東省的各位常委。」
說罷,他側身將何書記引向身後的常委隊伍,指向高育良…
「這位是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同志!」
「你好,育良同志…」
「你好!何…」
當左政介紹到田國富的時候。
他發現何書記神色有些許變化!
「這位是省委常委,紀委書記田國富同志!」
「這……」
「……」
一一介紹完畢後,左政小聲問道:
左政迎上前,語氣恭敬而不失分寸地開口:
「何書記,一路舟車勞頓,大家都辛苦了。
您看咱們接下來的行程,是先回招待所稍作休整?
還是直接去省委大樓?」
何書記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目光直直地盯向左政,話裡帶著幾分試探:
「左省長,你覺得我們應該去哪兒好呢?」
左政面不改色,從容地回以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平穩地答道:
「我建議,咱們還是先去醫院一趟,看看瑞金同志的情況吧。」
表面上客客氣氣,左政的心裡卻早已翻起了波瀾。
他在暗自盤算:
【何書記這是來問罪的啊!
什麼叫『你說應該去哪兒好』?
這分明是你的職權範圍,怎麼能反過來聽我安排?
再說了,帶著這麼大陣仗的人堵在航站樓,也不是個事。
我都已經主動給你遞了台階。
你居然還不順著坡下驢?
看來這次何書記是敵非友啊!
那就別怪我手髒心黑。
讓你這個京官享受一次狂野派的打法!】
何書記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提議:
「行,那就按你說的,先去招待所。
左政同志,麻煩你從公安那邊派兩名同。
給我們當嚮導引路就行。」
聽到這句話,左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隨即又恢復了平穩……
PS:左政:好好好,不聽我一霸手的話,就讓弄享受狂野角鬥士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