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考斯特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輛車載著漢東省的幾位省委常委。
但誰也沒說話,車廂里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原因很簡單:何書記偏偏點名要和田國富單獨聊聊。
嘴上說是「溝通一下,了解了解漢東當前的情況」。
但誰心裡都清楚,這絕不是隨便聊聊那麼簡單。
左政坐在車裡,看著大家一個個緊繃著臉,忍不住笑著打起了圓場:
「哎喲,都怎麼了這是?
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像霜打的茄子。
怎麼,有人欠你們錢了?
還是放出去的債收不回來了?
中樞紀委書記找咱們省紀委書記聊聊天。
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嘛!
人家那叫正常的工作匯報。
咱們既然把人安全接到了。
接下來就該回自己的崗位了。
現在可是咱們漢東省經濟快速發展的關鍵期。
在座的各位都是頂樑柱,還是得盡職盡責。
把手頭的活兒干好,別掉鏈子!」
左政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在座的常委們心裡都在暗自嘀咕。
覺得他這純粹是在說些不痛不癢的廢話。
換作是誰,遇到這種陣仗還能笑得出來?
大家心裡都跟挪威森林的湖水一樣。
沙瑞金書記突然昏迷,雖然田國富是罪魁禍首。
但這也是在座的所有常委一起「圍攻」造成的。
如今火燒到了眉毛上,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不輕的責任,誰能不心虛?
沒過多久,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招待所門口。
大家客套了幾句,便匆匆離開,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就連田國富也跟著走了。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
他這會兒的臉色反倒比在車上時好看了不少。
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何書記在車上給他透了什麼底,或者給了他什麼定心丸。
時間過得飛快,就像李達康頭上那日益稀疏的頭髮一樣。
嘩啦啦地往下掉,怎麼也抓不住。
時間就像女生的可愛稚嫩一樣。
眨眼兩坤天就這麼過去了。
專項工作小組沒閒著,通過翻查會議記錄和各種線索。
總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摸了個清清楚楚。
今天,終於到了左政和何書記正面交鋒、對掏的日子。
招待所的一間特設房間裡,兩人隔著桌子相對而坐,氣氛緊繃。
何書記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嚴肅地開了口:
「左政同志,這幾天中樞工作組,把各種證據都拿出來做了對比排查。
我們最終認定,瑞金同志這次突發重病,絕不是偶然。
而是長期積累導致的必然結果。
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左政目光平靜如水,靜靜地迎上何書記的視線。
他心裡掀起些許波瀾:
【我能怎麼看?
我當然是坐在漢東省長的位置上往下看!
看著漢東省風起雲湧,看著馬上就要掀起的經濟大潮。
這次,誰也別想再搶我的功勞!
我就要踩著這個政績踏入中樞,升副國。
這事兒我說了算,誰也別想攔我!
再說了,難道你們還想說沙瑞金是被我活活氣出病的?
這麼大一口黑鍋,想扣我頭上?
別說門兒都沒有,連窗都給你堵上!】
心裡雖然轉著這些念頭。
左政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語氣沉穩地回敬道:
「原來瑞金同志的身體,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了嗎?
那他對組織可不夠忠誠啊。
自己身體出了這麼大的問題。
怎麼不早點向組織匯報呢?
何書記,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何書記眼神猛地一凝。
他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但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左政同志,我聽說瑞金同志在民主生活會上,被你氣得暈倒過兩回。
據說,他這次昏倒前,也是你在背後拱火。
有人說,就是因為你,才導致他病發的。」
左政愣了一下,他怎麼也沒想到。
何書記才來漢東幾天時間,居然會把國富體也學會了。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失笑出聲。
看到左政笑,何書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冷冷地盯著他:
「怎麼?
很好笑嗎?
還是說左政同志你無話可說了?
打算用沉默來默認,承認瑞金同志的病發是你引起的?」
左政沒有接茬,而是站起身來,。
開始在房間裡四處摸索起來。
何書記看他舉止怪異,心裡頓時起了疑。
以為左政是想裝病來逃避盤問,立刻開口警告:
「左政同志,你裝病也沒用。
醫療組的專家現在還在漢東呢。
只要……」
左政根本沒理會何書記在耳邊的喋喋不休。
因為他剛才突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這場看似嚴肅的談話,既沒有錄音錄像,也沒有記錄員。
更沒有監察人員在場。
這根本不像是正規的組織談話!
很快,左政就在房間幾個隱蔽的角落裡,翻出了幾個偷偷藏著的錄音設備。
看著左政手裡的東西,何書記的臉色,瞬間變了。
左政見他臉色大變……
左政把何書記那瞬間慌亂、又趕緊裝鎮定的神情全看在眼裡,心下頓時瞭然。
他暗自琢磨:
【看來,他確實不知道是誰。
把這些東西偷偷塞進房間的。
這樣我就放心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房間是他挑的,時間是他定的,連談話的節奏都由他掌控。
現在跟我裝無辜?
不好意思,東西到底是不是他放的。
他到底知不知情,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左政覺得是誰幹的,那才是關鍵!
何書記,我這套打法夠野吧?
不好意思,狂放派就是這樣子了。】
理清了這層邏輯,左政嘴角微微一歪,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真沒想到,堂堂從中樞下來的幹部。
也愛搞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玩陰招。
怎麼著,這是打算把咱們漢東省委。
當成小日子一樣隨便拿捏啊?」
左政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對方,語氣如同40管81式122毫米火箭炮彈似的砸了過去。
「何書記,你搞這一出在影射什麼?
是在暗指什麼,還是想顛覆什麼,甚至想破壞什麼?」
這幾句質問,又一次像40管的81式122毫米火箭炮一樣。
一波接一波地轟了出去,壓得何書記根本喘不過氣。
連半句反駁的話都插不進去。
直到左政不緊不慢,把針式攝像機和紐扣錄音設備「啪」地擺在桌上。
何書記這才終於逮著機會開了口。
他語速飛快,急得滿頭大汗,生怕左政不給他辯解的餘地:
「左政同志,你看你,又急不是!
你先別急,聽我給你狡……呀呸!
聽我給你解釋!
這真不是我安排人幹的!」
左政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這漢東省的水是有多邪門?
何書記才來幾天,怎麼就把當地的口頭禪學了個遍?
『國富體』學了,『別急體』也學了,該不會連『偉民理論』也一併學了吧?】
左政拿起一枚紐扣錄音設備,托在手心裡晃了晃。
故意展示給何書記看,慢條斯理地開了腔:
「何書記,現在的問題,早就不是你要不要狡辯了。
證據都擺在眼前,地址是你找的,房間是你定的,時間也是你說的。
你要非說這都是巧合。
這麼多巧合全湊一塊兒了。
你覺得別人會信嗎?
就算我信,漢東省委的其他同志能信嗎?」
左政頓了頓,眼神愈發銳利:
「我現在就想問一句,是不是中樞對咱們漢東省委有意見?
這兩天其他省委被問話的時候。
是不是也享受了這種『特殊待遇』?
還有你們紀委的這番操作,你打算怎麼解釋?
可千萬別隨便推個實習生出來頂鍋。
說人家年紀小不懂事。
為了立功才幹了出格的事。
咱們都是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誰心裡還沒本帳?
這種甩鍋的套路,大家都是成年人,心知肚明。
一個實習生,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幹這事!」
說到這,左政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逼問道:
「所以,何書記,別繞彎子了,交代吧!到底是誰?」
PS:何書記:我不能學國富體?不能學別急體?不能學偉民理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