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那天,鍾正國接連碰上了好幾場「意外」。
每一次都卡得剛剛好,簡直就像是被死神盯上了一樣。
先是酒店吊頂的電燈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接著是走在路上時,頭頂突然掉下重物,就連路邊停著的車都像是長了眼睛似的,朝著他溜了過去。
每一次危險都來得極其精準。
但每一次,又都在即將碰到他的那一瞬間,被保護他的小隊巧妙地化解了。
第二天一早,左政的電話就直接打到了鍾正國那裡。
「鍾正國,昨晚的經歷,有沒有讓你嚇得直哆嗦?」
左政的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吊燈、花盆、溜車、GG牌……
這些東西就像商量好了一樣。
排著隊在你路過的地方出意外。
你覺得,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直接:
「聽我一句勸,還是快點回京城去吧!
漢東這地方太危險,不適合你待!」
這番話一點情面都沒留。
左政直接把昨晚的「意外」挨個數了一遍,根本沒有半點要藏著掖著的意思。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鍾正國:
你的一舉一動,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照你這麼說,我還得好好謝謝你咯?」
鍾正國也毫不客氣,話裡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左政冷笑一聲,根本不慣著他:
「不用客氣。
看在你當年搶了我副書記位置的份上。
這點『招待』都是我應該給的。
再說了,你要是真死在漢東。
對我們來說也是個麻煩。
我還嫌髒了我的地盤呢。」
掛了電話,左政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如今他黨政一肩挑,每天不是在外面視察,就是在去視察的路上,忙得腳不沾地。
那些繁瑣的文件,他大多都扔給了高育良和廖志宗去處理。
而他現在的精力,全都放在了一個更隱秘的計劃上——把漢大幫里的一些人徹底清理掉。
至於這個見不得光的計劃,他當然也順理成章地交給了祁同偉。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祁同偉就是漢大幫最好用的一條宗門走狗、第一超級打手。
整個漢東唯二的暴力機構,其中之一就是他統轄。
所謂:天下之盾,鋼鐵軍隊,守護山河,莫敢撼動!世間之矛,人民警察,懲惡揚善,誰與爭鋒?
電話那頭,鍾正國冷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股狠勁兒:
「左政,你現在的手段是越來越高了。
不過,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漢東發生的這些事,我都一筆一筆記在心裡呢。
尤其是關於我女兒的事,咱們沒完!」
左政坐在省政府辦公室里,聽著聽筒里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不緊不慢地回敬道:
「正國同志,聽我一句勸。
你接下來還是早點回去吧。
漢東太危險了,不適合你呆!
畢竟京城的醫療條件更好。
不是有句老話叫『北協和、南湘雅』嘛,鍾小艾同志的身體要緊。」
這話里的刺兒扎得極深。
鍾正國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連句狠話都沒再留,「啪」地一聲,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左政看著手裡沒了動靜的聽筒,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真是越來越沒禮貌了。」
不過,鍾正國顯然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電話雖然掛了,但就在當天,他立刻讓鍾明禮去調動資源。
直接安排了一架包機,連夜護送鍾小艾回京城。
另一邊,左政掛了電話,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離開省政府去基層跑一趟。
他這次下鄉,主要是去考察農村生活污水處理設施的建設情況。
當地的水質治理到底做到了什麼程度。
就在左政下鄉考察的同時。
祁同偉那邊也有了重大突破。
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海量數據,進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比對。
眼睛熬得通紅,終於從這團亂麻里揪出了一根關鍵的線頭。
線索直指兩個人:趙東來,還有一個代號叫「刀」的神秘人。
祁同偉調出了各地的監控錄像,發現這個「刀」就像個幽靈一樣。
頻繁出現在各個案發的地點。
雖然趙東來和「刀」都極其狡猾。
反偵察意識很強,走路時總是刻意躲避著街角的監控探頭。
但是……
趙東來以為躲起來就找不到了嗎?
沒有用的!
像他這樣出色的男人,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
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
那銳利如刀的眼神,唏噓的滄桑胡碴子,那份剛正不阿的鐵血柔情,都深深地迷住了涉世未深的少女們。
行有行規,走在路上,就有人偷偷拍照。
誰叫他長得像武松呢?
而刀的形象,更加的特殊。
那殺馬特的樣子,也令人印象深刻。
那遮眼長劉海下桀驁的眼神。
濃黑眼線勾勒出的深邃輪廓。
神乎其技的髮膠定型手法。
和那件鑲滿鉚釘的緊身皮衣。
都深深地迷住了葬愛家族的成員。
「師兄,線索找到了!
人已經控制住了,就是……」
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語氣顯得有些猶豫。
左政眉頭微微一皺,語氣里透著不耐煩:
「就是什麼?
還有什麼是你這位,堂堂公安廳長解決不了的?」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如實匯報導:
「是前京州市公安局長趙東來牽的線。
公安廳的同志已經去抓人了,只要人一到。
刻逮捕,直接關進咱們公安廳的看守所。」
聽到這裡,左政無奈地嘆了口氣:
「同偉啊,我發現漢東省這些本土勢力的盤根錯節,實在太大。
趙東來這個人一旦落網,絕對不能關在現有的公安系統里。
不然的話,他不是被人暗中警告,就是會莫名其妙地『意外死亡』!」
祁同偉思索了片刻,覺得師兄說得有理,便點頭問道:
「師兄,那您認為把人關在什麼地方最安全?」
左政的大腦飛速運轉,將京州市一些隱蔽的場所快速過了一遍,果斷說道:
「關在西冰庫大酒店吧!」
「西冰庫大酒店?!」
祁同偉忍不住驚呼出聲,「咱們漢東有這個地方嗎?」
也難怪他這麼驚訝,畢竟「西冰庫」這個名字太有名了。
那是韓國著名的『七星級大酒店』,只接受有邀請的貴賓入住。
左政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
「有,不過具體位置你去找一下廖省長,問問他就知道了。
我這邊還有別的事,你和廖省長確認好地址。
另外,我給你的那份名單。
你好好查一查有沒有問題。
有問題的直接定罪,沒問題的再來向我匯報。」
祁同偉接過左政遞來的名單,低頭一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名單上的人他太熟悉了,肖鋼玉、江天來、紀宏偉、唐婉、翟萬辰……
全都是漢東大學畢業的學生。
前面的都是政法系的老熟人,後面的雖然有些耳生,但也都是漢大幫的人。
祁同偉滿臉懵圈,不解地問:
「師兄,你這是要幹什麼?
這裡面很多人都是高老師教出來的學生啊!
咱們真的要辦他們嗎?
還有後面這些不相關的人?」
左政擰開一瓶香醋可樂,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後面這份長長的名單,也都是漢東大學的畢業生。
只不過他們現在都是漢東的處級幹部。
這份名單是吳部長和薛校長提供給我的。
你要知道,漢東大學可不止一個政法系。
改革開放後,為了適應學科交叉發展的需要。
學校重新組建了醫學院、國際商學院、法政學院、文學院、理學院等等。
而你拿到的這份名單上的人。
全都是漢東本地大家族的後代。
他們對咱們『漢大幫』的認同感很低。
但名義上又都是漢大幫的成員,這就很尷尬了。
所以,趁著現在瑞金同志還在住院。
黨政大權都在我手裡,這正是清洗掉那些違法、違規、違紀分子的最佳時機。」
祁同偉聽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左政一邊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交代:
「酒店的問題找廖省長,貪污的問題也找他,違規違紀的問題,還是找他!」
祁同偉徹底呆在了原地。
他突然明白過來,上次廖志宗說有些企業不願意補繳土地款。
左政就放話要建一個「西冰庫大酒店」來威脅那些軟骨頭。
沒想到這把刀現在真的用上了。
交代完這一切,左政直接來了一趟說走就走的考察調研,把爛攤子留給了祁同偉。
PS:祁同偉:我了個大去,西冰庫大酒店?師兄這是要發動龜派氣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