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其實有點不服氣。
憑什麼挨打的是自己。
在光明區除了孫連城,程度可以不鳥不少人。
但是,現在挨了兩腳了。
雖然不疼,但是侮辱性有點大。
尋健翔叼著一根煙,「程度,記住,我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以後,不要問我是幹什麼?
你這個級別的局長不夠格。
就是你們局長趙東來過來,也不夠。
我只說一遍,我是摸金校尉的後人,見得光的、見不得光的門道,我比你懂的多。」
半真半假。
就這麼說了。
無論如何不能自爆身份。
程度其實早有了大概的猜測。
漢東官場暗流涌動,私下藏著不少隱秘的力量。
尋健翔這樣的身手,尤其是手下的小年輕真的勇,手上都有握槍留下的老繭。
隱約猜到,宋運輝和尋健翔關係不一般。
裝啞巴,不說話。
栽在別人手裡,隨便吧。
如果自己被開除了,就去老家種地去。
宋運輝看向尋健翔,「大尋,背後的人是誰?」
尋健翔在手機上打了三個字,遞給宋運輝,「就是他!」
宋運輝靠在沙發上,「程度,你背後的人已經查清。
現在給你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你說還是不說?」
程度額頭冒汗,「宋省長,我認栽,我錯了。
不管組織上怎麼處罰我,我都毫無怨言,一力承擔所有責任。」
硬氣的外表下,藏著太多身不由己的苦衷。
出賣了漢東太子爺趙瑞龍,自己好不了。
宋運輝緊盯著程度,「程度,好,你不說,我替你說。
你和趙瑞龍是什麼關係?」
一下點出名字,程度渾身一僵,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宋運輝不一般。
程度基本確定尋健翔是國安的人。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坦誠交代吧。
宋省長都查出來,不交代也不行了啊。
「宋省長,我早年不過是基層的派出所所長。我祖輩都是農民,畢業於漢東大學政法系。
一個蘿蔔一個坑。
沒人脈、沒靠山,想往上走太難了。
我仕途最艱難、最看不到希望的時候,是趙瑞龍拉了我一把,後來幾次提拔後,我到光明分局擔任局長。」
人情枷鎖,最難掙脫。
宋運輝微微蹙眉,追問一句,「漢東大學政法系,那你也是高育良的學生?」
程度立刻搖頭,「不是。
高書記沒有給我上過課,我算不上他的門生。
趙瑞龍幫我上位後,就開始安排我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每一次辦事,他都悄悄錄像,拿捏著我的把柄,我根本不敢不聽他的。
後來,我監控的技術上去。
他也監視我了,但是以前的視頻攥在趙瑞龍手中。」
被人攥住軟肋,不得不受制於人。
還有一點趙瑞龍的老爹是大名鼎鼎的趙立春。
宋運輝拋出問題,「程度,趙瑞龍為什麼讓你監視歐陽菁?」
程度這回據實回答,不敢有絲毫隱瞞,「宋省長,趙瑞龍具體是什麼心思,我摸不透。
趙瑞龍平日裡嘴上一口一個李哥,喊得親熱。
私下裡卻對李達康李書記極度不滿,我聽他酒後抱怨過當年李達康不批月牙湖美食城。
他總說李達康是塊鐵板,太過剛硬、不近人情。
只認工作不認人情,不懂變通、不講情面,辦事情太絕,從來不給任何人留情面。
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宋運輝點點頭,「程度,有什麼發現沒有?」
程度搖搖頭,「我連續監控了一段帝豪園別墅,歐陽菁和王大路只是單純喝紅酒聊天,沒有半點男女之間私情。
兩人聊天內容大多是吐槽,抱怨李達康一心撲在工作上,毫無生活情趣,不顧家,一輩子就活在GDP里......」
宋運輝聞言,給趙瑞龍的評分,又減了十分。
監控別人實在是不地道。
到底是紈絝子弟,想起趙瑞龍,就想起來另一個二代梁思申的堂哥梁凡。
「程度,立刻處理了別墅里的監控設備、刪除所有錄像資料。
以後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勾當,不許再碰。」
程度面露難色,「宋省長,可是趙瑞龍那邊……我怕他不會善罷甘休。」
沒有想到宋運輝放自己一馬。
尋健翔摸著下巴,「程度,趙瑞龍那邊,我替你擺平,不用你瞎操心。
程度,我清楚你的底細。你辦案能力出眾、不貪不占。
宋省長是惜才。
但凡你品行敗壞、私心過重,我把你丟給李達康,讓你萬劫不復。」
宋運輝叮囑道:「程度,記住你的身份。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是人民的公安局局長。
踏踏實實做事、清清白白做官,守住初心、守住底線。」
一番話,醍醐灌頂。
程度心頭巨震,立正敬禮道:「宋省長!
從今往後,我唯您馬首是瞻,您指哪我打哪,我只聽您一個人的安排!」
徹底歸順,再無貳心。
宋運輝微微搖頭,「程度,什麼我的人、你的人。
我們所有人,歸根結底,都是為人民服務。」
程度聞言,鄭重拱手,「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宋運輝微微點頭,「回去輕裝上任,好好工作。」
下午一點。
漢東省委大院。
常委會議室。
宋運輝、吳春林、高育良、丁建國、省委秘書長萬長海、李達康、呂州市委書記蘇景峰、省委宣傳部部長林清禾、省委統戰部部長孟昭遠、省軍區司令員周鐵軍圍坐在會議桌前。
主位空著,沙瑞金沒有到。
田國富、任志敏也沒有到。
李達康戴著太陽帽,還戴著口罩。
吳春林挨著李達康,覺得李達康這個老小子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
還是第一次見李達康戴帽子,有點好笑。
宋運輝抬手,看了一一眼手錶,「萬秘書長,怎麼回事,還有三個人沒有到。
難道是你沒有通知到?」
萬長海站起來,「宋省長,都通知到了。我再打個電話,可能沙書記臨時有別的重要的事。」
必須給自己老大找說辭。
蘇景峰來了一句,「搞不好是田國富的老婆生孩了。」
這時,田國富端著一盆草莓走進來,「蘇景峰,你說什麼呢?不要搞人身攻擊。」
自己的婆娘這把年紀,絕對生不了。
不能白白被蘇景峰噁心。
接下來,任志敏啃著桃,「同志們,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
很快。
田國富、任志敏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宋運輝一看時間遲到八分鐘,還嬉皮笑臉。
這絕對不能允許。
敲了敲桌子,「田國富、任志敏站起來,遲到了就這麼輕飄飄的。
請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