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孫連城其實都有點慌。
大風廠拆不掉，丁義珍都搞不定。
如果有選擇，李達康絕對不想讓宋運輝去大風廠。
那是光明湖的傷疤。
既然宋運輝選擇了，不敢說不行。
於是乎。
一行人沒有乘車，而是步行，邊走邊聊。
另一邊。
漢東省政府。
任志敏唉聲嘆氣，喝了點紅酒，頭疼，牙疼。
對面牆上的掛鍾指針滴答作響。
越聽越煩。
宋運輝不厚道，直接把他的實權砍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的他，常務副省長，聽著名頭震天響，管的全是文化、旅遊、計生等這些清水衙門。
兩百八十億的光明峰總指揮？
空殼子罷了！
沒有發改、、審計、財政配合，拿什麼指揮？
拿嘴嗎？
憋屈！
窩火！
任志敏摸出手機，找到妻子何慧芳的電話。
必須找人吐吐苦水。
老婆是最佳的選擇。
京州市人民醫院。
何慧芳剛下手術台。
一台高難度連軸轉四個多小時的腫瘤切除手術。
累得腰酸背痛。
脫下手術服，隨便換上一件白大褂，靠在護士站的導診台旁邊。
有辦公室，就是有點累，想歇歇。
剛端起護士遞過來的溫水，還沒喝上一口，兜里的手機響了。
掏出一看，老公任志敏。
接通。
「餵。」聲音透著極度的疲憊。
電話那頭，任志敏的牢騷像倒豆子一樣倒個不停。
「慧芳，宋運輝太特麼的欺人太甚！
常委會上給我下套，轉頭開省政府常務會就奪我的權！
發改、財政全給我分出去了！
我給沙書記打電話，沙書記在岩台，根本不搭腔。
我算看透了，這幫人全是在利用我！」
怨氣衝天。
絮絮叨叨。
何慧芳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不聽也不行。
主打一個不入耳，不入心。
老公需要的是傾聽者。
勸不動。
旁邊幾個病患家屬拿著檢查單，站在不遠處，眼巴巴等著何慧芳這個主任醫師，副院長。
都想問問家屬的病情到底怎麼樣。
儘管其他醫生說的很清楚，還想問問主任醫師的意見。
哪怕一句話。
「任志敏，你當官是為了聽好話的？」何慧芳語氣冰冷。
自己的職業就是醫生，救死扶傷。
不關心仕途，正是手中的手術刀，救了不少人。
她沒有意識到，無形中幫助任志敏到現在的位置。
如果離開女醫生，任志敏可能止步於副廳。
任志敏有點不爽，「慧芳，你怎麼這麼說話？」
何慧芳冷冷道：「當年非要削尖腦袋往上爬，選了這條路，受點委屈就打電話哭訴。你是不是個男人？」
累！
身體累！
心更累！
任志敏被噎住了，「我這不是找你商量……」
「我沒空聽你這些權力鬥爭的爛帳！」何慧芳毫不留情，「我這邊好多台手術排隊，外面家屬等著溝通病情。人命關天。你那些辦公室里的勾心鬥角，自己消化！」
老娘不是保姆，不伺候。
說完。
毫不猶豫，直接掛斷。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任志敏懵了，盯著手機屏幕，臉色由紅轉青。
揚起手，真想把手機砸在辦公桌上。
手舉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不敢砸。
砸了還得自己買。
夫妻本是同林鳥，自己這隻鳥現在連樹枝都快抓不住了。
原本還想讓老婆何慧芳去求求漢東的那些老幹部。
去球，老婆這一關都過不去。
算球。
「小鄭！來一趟！」任志敏撥打內線電話。
「好的，領導。」
一分鐘後。
鄭秘書推門進來，「領導，您找我。」
任志敏想摸摸宋運輝的底，「小鄭，你去打聽打聽，宋運輝現在人在哪？」
「好的，領導。」鄭秘書立刻點頭，小跑離開。
不到兩分鐘，折返回來。
辦事效率極高。
「領導，打聽清楚了。宋省長帶著李達康李書記、趙啟倫副省長，還有光明分局的程度，去了光明湖那一片視察了。」
「沒帶記者？」
「沒有，輕車簡從，沒通知任何人接待。說是去摸實情。」
任志敏冷笑一聲。
摸實情？
說白了就是去基層刷好感、挑毛病！
李達康跟在屁股後面，肯定沒好事。
他宋運輝能下基層，我這個光明峰項目總指揮憑什麼坐在辦公室里乾等？
他去摸底，我就去工地！
總指揮的招牌還在，項目的主導權自己說了算！
打定主意。
任志敏拿起桌上的座機。
兩下響聲後，電話接通。
「吳市長，你這會人在哪？」
「任省長，我剛從外地學習考察回來，正在辦公室看文件。」京州市市長吳雄飛的聲音傳過來。
真的是小心翼翼，害怕被罵。
無他。
知道任志敏走背字。
其實好想躲，怎奈何躲不開。
「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重要工作安排。」
吳雄飛還得裝孫子，「好的領導。」
掛了電話。
任志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吳雄飛這個人，是個滑頭。
吳雄飛在京州的日子並不好過。
李達康是典型的一把手。
書記說了算，市長必須聽書記的。
今天，就要拉上吳雄飛，京州也能搞些事情。
人多力量大。
二十分鐘後。
吳雄飛推開任志敏辦公室的門。
規規矩矩站好，「任省長。我剛從外地學習回來，給您帶了一份特產。」
原本吳雄飛打算送給省長宋運輝，去了省長辦公室，門上了鎖，沒人。
既然任志敏找自己，就送給他算了。
不可能帶回去。
「坐。」任志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鄭秘書進來倒茶，退出去，關上房門。
吳雄飛端著茶，沒喝。
心裡打鼓。
省政府的局勢他聽說了，宋運輝一把削了任志敏的權。
這時候找自己，准沒好事。
任志敏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吳市長，今天常委會已經定下來了，光明峰項目升級為省重點工程。我任志敏現在是這個項目的總指揮。」
吳雄飛立刻堆起笑臉，「恭喜任省長，擔此重任，光明峰一定能大展宏圖，漢東的經濟能再上一個台階。」
誇誇吳秒上線。
馬屁必須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