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吳市長，別成天學習了。」任志敏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打算讓你出任光明峰項目副總指揮，配合我，全面統籌這一片區域的開發、企業對接和施工班組調度。」
孫連城現在降為副總指揮了，自己再安排一個自己人，很合理。
一句話的事，不用上會討論。
主要是身邊缺能幹事的人。
吳雄飛手一抖。
茶水差點濺出來。
副總指揮？
這可是個燙手山芋！
不想干！
如果自己想干，原本這個總指揮根本輪不到丁義珍。
丁義珍那麼強勢也有吳雄飛弱勢的原因。
光明峰是什麼地方？
那是京州市一霸手李達康的地盤，是李達康的心頭好！
以前丁義珍管著，後來孫連城管著。
現在省里插手，任志敏當總指揮已經讓李達康氣得跳腳了，自己再去當個副的。
這不是主動把脖子往李達康的鍘刀下送嗎？
「任省長，這……這恐怕不妥吧。」吳雄飛很為難，連連擺手。
「有什麼不妥？」任志敏不高興了。
「您也知道，項目雖然升級了，但地盤還在京州。李達康書記脾氣火爆，作風強勢。我……我這要是越過去干，李書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這小身板，抗不住啊！」
吳雄飛說的是實話。
李達康要是發火，能讓他吳雄飛在京州一天都待不下去。
任志敏冷眼看著吳雄飛。
慫包。
「吳市長，你的格局太小了。」
任志敏站起身，走到吳雄飛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
吳雄飛渾身一哆嗦，「任省長，我膽子小。還是學習好啊。活到老，學到老。」
任志敏笑了，「光明峰現在是省級重點。這就意味著，全盤統籌權在省里，在我這個總指揮手裡。
你不用事事看李達康的臉色。
而且，實話告訴你。這是沙瑞金沙書記親自點的將。
沙書記，去調研了。
等沙書記回來，我帶你去見沙書記。
沙書記說了，只要咱們齊心協力把光明峰做成樣板工程，政績出來，沙書記絕對不會虧待咱們。」
搬出沙瑞金。
扯虎皮做大旗。
吳雄飛咽了口唾沫。
省委一把手。
這分量太重了。
一邊是李達康的怒火，一邊是沙瑞金的青睞。
官場站隊，歷來生死一線。
吳雄飛腦子飛速轉動。
丁義珍跑了，自己再不找個硬靠山，早晚被李達康搞廢了。
搏一把！
萬一，單車變摩托。
吳雄飛放下茶杯，咬了咬牙，「任省長，既然省里信任，沙書記信任，我吳雄飛絕不掉鏈子！我干！」
任志敏滿意地笑了，「好！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光明峰工地現場辦公。李達康能去暗訪，咱們就能去督戰！」
兩個失意者，就此結成同盟。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任志敏拿出煙，遞給吳雄飛一根。
吳雄飛接過煙，「任省長，好，明天去。」
任志敏也叼起一根，「不！雄飛，今天去。現在就去。」
於是乎，任志敏問了秘書小鄭，大致看了光明峰企業的情況。
第一站確定的是山水集團。
另一邊。
漢東省，岩台市。
高速公路出口處的小廣場。
陣仗極大。
兩側站滿了人。
紅色歡迎橫幅拉得筆直：熱烈歡迎沙瑞金書記一行蒞臨岩台市視察指導工作！
岩台市委書記秦衛國、市長周明遠、市政法委書記姚斌等岩石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員一水的黑色行政夾克，站得整整齊齊。
手裡還都拿著匯報材料。
三台考斯特大巴緩緩駛出收費站。
停穩後。
車門開。
沙瑞金率先走下車，滿面春風。
秦衛國一個箭步迎上去，雙手緊緊握住沙瑞金的手，「沙書記，岩台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員，岩台市人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您盼來了！」
一把手的馬屁必須拍。
沙瑞金拍了拍秦衛國的手背，掃過條幅，還有幾輛隨時準備跟拍的電視台轉播車。
太舒服了。
這才是對的。
這才是省委一把手該有的待遇和排場！
情緒價值滿滿。
真的是不虛此行，開局良好。
在京州，宋運輝居然敢搶主位，還逼著自己寫檢討。
簡直是奇恥大辱。
現在，踏在岩台的土地上，空氣都是甜的。
「衛國同志，明遠同志，大家辛苦了。我來看看大家，看看咱們岩台的發展。」
沙瑞金聲音洪亮，派頭十足。
田國富從後面走下來，手裡還抓著一把來時路上買的烤栗子，邊剝邊嚼。
看了一眼橫幅，翻了個白眼。
搞這套虛的。
林清禾、萬長海、白秘書等人依次下車。
眾人寒暄幾句，上車，立刻驅車前往企業走訪。
還是標準化的流程。
提前得到了消息，已經讓目標企業做了充分的準備。
名單上的企業全是有準備的企業。
沙瑞金隨意挑了三家。
正是有準備的。
看了三家，可以說是一團和氣，一路走馬觀花。
車間乾淨得一塵不染，連地上的黃線都是剛刷的。
機器轟鳴。
工人穿著嶄新的工裝，個個精神抖擻，誰問話都是「好」、「滿意」、「產量高」、』「不加班」。
車間主任提前下命令了，誰敢胡說，直接開除。
按既定的話術，每人中午發30塊錢。
全都是提前彩排好的樣板戲。
沙瑞金心裡門清，但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走訪間隙，市長周明遠湊到沙瑞金身邊。
趁著休息喝水的功夫，開始訴苦。
還是固定節目，表演了好幾次：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沙書記，您別看這幾家廠子挺風光，其實我們岩台的日子不好過啊。」
周明遠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沙瑞金猜出來周明遠的意思，點點頭，「明遠同志，你具體談談。」
今天，帶的有項目。
不怕他們哭。
必須拿捏一下氣質，讓對方感恩戴德。
周明遠開始甩固定的套話，「沙書記，岩台人民很熱情。
傳統企業轉型難，中小微企業融資成本高。最要命的是財政。
咱們岩台就是個農業底子，沒有京州那麼好的區位優勢。
今年財政預算卡得死死的，好多民生項目想上上不去。您是全省的大家長，得給咱們岩台指條明路啊。」
說完，眼巴巴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放下茶杯，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在宋運輝那裡吃癟，靠什麼贏得民心？
靠實打實的政績！
但是，沙瑞金沒有直接餵食，而是開始講故事，引用一些貧困縣成為國家百強縣的例子，還提到安雲省梁溪市晉陵縣淮西鎮鎮的雷東寶。
巴拉巴拉一大堆。
另一邊。
宋運輝、李達康、孫連城、程度等一行人快到京州市大風廠。
對比周圍拆掉的廠房，屹立不倒的大風廠廠區有點孤零零的。
宋運輝指了指不遠處的大風廠，拋出問題，「達康同志，大風廠為什麼拆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