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戳痛處。
李達康皺眉。
抬手揉了揉眉心。「宋省長,這塊拆遷工作,一開始全是丁義珍負責。
丁義珍當時拍胸脯打包票。十天清場。絕對不耽擱光明峰進度。
一天拖一天。
拖到他跑路。
爛攤子全扔這了。」
遺留問題越滾越大。」
李達康肚子裡全是火。
丁義珍跑了。
屎盆子全扣京州市委頭上了。
宋運輝轉頭看著孫連城,「連城同志,你是光明區區長。
實話實說,到底卡在哪了?」
孫連城往前邁了小半步,有點無奈,「宋省長,面上看是拆遷糾紛。
裡頭全是股權糾葛,還有勢力博弈。
大風廠的股權都在山水集團手裡。
老闆高小琴,外面都叫她漢東小阿慶嫂。門路寬得很。
漢東不少幹部私底下跟山水集團走得近。
山水集團真正的老闆是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
現在山水集團拿著百分之百的股權。他們想拆挑不出毛病。
大風廠的工人死活不讓拆。
還組織了護廠隊。
就這麼僵著。」
孫連城話說得很藝術。
點到為止。
各方神仙打架,他這個小卡拉米根本插不上手。
趙啟倫覺得自己也必須講幾句,「宋省長,工人敢硬頂,是有特殊的原因。」
宋運輝問道:「哦,什麼原因?」
趙啟倫苦笑道:「他們有底氣,有靠山,就是漢東省原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陳岩石。
退休了天天操心大風廠。
陳老跟廠里工會那些老人關係好得很。
據說,到了稱兄道弟的地步。
有人說,鄭西坡的兒子鄭勝利認了陳老當乾爹。
有這層關係。沒人敢隨便動這些工人。」
陳岩石的兒子陳海是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
誰去強拆誰惹一身騷。
程度站在外面,補了自己知道的消息,「宋省長,還有一個因素。
大風廠護廠隊隊長叫王文革,是鄭西坡的徒弟。
脾氣暴,膽子大上天。
干起事來不要命。
不怕處分,不怕鬧大,也不怕坐牢。
拆遷隊進去幾次。全讓他帶頭打出來了。
軟的硬的他都不吃。
根本沒法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一群工人抱團。
常成虎早想放棄了。
宋運輝搖搖頭,「一個小小的大風廠的情況竟然這麼複雜。
咱們直接進廠。
實地看看。」
大風廠裡頭,有個瞭望塔。
幾個工人24小時輪班守著,配有望遠鏡。
眼珠子死死盯著大路。
幾百米內的動靜全在眼皮底下。
看到一群人來了,認出了市委書記李達康,區長孫連城,拿起對講機。
「隊長,來人了!來的是李達康、孫連城,還有一個剛弄清楚,似乎是省長。」
王文革在院子裡轉悠,聽到報告,有點慌。
大步衝進鄭西坡辦公室。
鄭西坡正低頭擺弄著盆栽。
王文革衝過去,「師父,外面來了一堆人,全是當官的!
看架勢就是沖咱們來的!」
鄭西坡手一抖,站起身,「王文革,這麼說他們要強拆了?
鋪墊這麼久,終於憋不住了?」
額頭上冒汗。
王文革搖頭,「師父,不是。
沒帶推土機。也沒帶挖掘機。
拆遷隊的人一個沒見。
帶頭的聽說是新來的宋省長。」
鄭西坡心裡發慌,我的老天爺,省長咋來了,這麼大的官。
「省長?
這麼大的官跑來幹什麼?
咱們這怎麼辦?」
平頭老百姓見大官。
天生打怵。
鄭西坡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陳岩石。
王文革腦子轉得快,「師父,沒帶設備就不是來硬的。
你別慌。
趕緊給陳老打電話!
咱們不懂他們官場的彎彎繞。
找陳老來鎮場子。
咱們工人心裡才有底。」
鄭西坡摸出手機。
撥號。
手直哆嗦。
陳岩石在養老院的院子裡,手裡拿著噴壺,正給幾盆花澆水。
王馥真在旁邊擇菜。
電話一響。
陳岩石放下噴壺,接起來。「西坡啊,怎麼了?」
鄭西坡嘴皮子直碰,「陳老!不好了!
省里的官來了!
那個宋省長帶隊,都快到門口了!
摸不清底細啊!
會不會是強拆?」
知道什麼說什麼。
陳岩石腰板挺直,「西坡你別慌。穩住工人的情緒。
千萬別鬧事。
我馬上騎電動車過去!」
鄭西坡急了,對著電話喊。「陳老!別騎電動車!
您打個車來!
當官的搞不好看一眼就走。
你騎車慢。
萬一人走了,咱們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了!」
陳岩石立馬下令,「西坡,你現在聽好。
叫工人把壕溝用木板蓋上。
上面鋪上草帘子,弄點土撒上。
別讓領導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先把場麵糊弄住。
我儘快趕過去。」
電話掛了。
鄭西坡收起手機,有了主心骨。
轉頭命令王文革,「王文革,馬上帶人把大門堵死。
堆東西!
陳老沒到之前,一隻蒼蠅都別放進來!
不能亂!」
「好的,師父。」王文革點頭,轉身往外跑。
「兄弟們!抄傢伙幹活!」
工人們立刻行動,擺路障,鎖大門。
宋運輝帶著人走到了大風廠門前30米處。
有好幾個路障。
大門上了鐵鏈,鎖了好幾道。
牆上不僅有鐵絲網,還有碎玻璃碴子。
宋運輝看著這樣的場面,有點哭笑不得,「同志們,一路看過來,別的地方沒什麼大問題。
看來大風廠不歡迎我們,還有路障。
我看著這些路障,倒有幾分跨欄比賽的意思。
一句閒扯。
把現場的荒誕全挑明了。
李達康低著頭,「宋省長,我檢討,都是我李達康沒有做好工作。」
「達康同志,以前沒有做好不要緊,發現問題,必須解決。」宋運輝一擺手,「連城同志喊門。」
不管別人是否歡迎,既然來了,必須實地了解。
「好的,領導。」孫連城往前走幾步,跨過路障。
清了清嗓子,衝著大鐵門喊話。
拉長了聲調,打官腔,「裡頭的工人聽好啦,我是區長孫連城。
上級領導來調研!
省里市里區裡的領導全到了!
馬上把路障撤了!
開門!
配合領導工作!」
鐵門裡頭。
王文革踩在一個油桶上。
隔著鐵欄杆往外看。
腰板挺得溜直。
裝作誰都不認識,扯著嗓子回懟,「你們哪個單位的?
調研也得有規矩!
證件呢?
拿出來看看!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領導?
誰知道是不是拆遷隊雇來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