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喊完話，裡面王文革硬生生懟回來。
孫連城回頭看李達康，兩手一攤沒招了。
李達康臉黑透了，大步往前跨站到大門最前方，「我是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叫你們負責人出來，別在裡頭裝神弄鬼！」
如果連門都喊不開，在省長宋運輝面前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換在別的場合，這個名號搬出來，哪個局長處長不得哆嗦三哆嗦。
王文革偏不吃這套，雙手抓住鐵欄杆，「呀！
李達康李書記，你說你是李達康就是李達康，我怎麼分得清真假，這年頭冒充幹部的騙子滿街跑，你證明一下自己是李達康！」
證明自己是自己。
真的離大譜了。
李達康一摸兜，有點小尷尬。
雙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裡，摸了個空。
又去摸褲子的口袋。
只掏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一換衣服，沒帶身份證，沒有帶工作證。
平時出門視察開會都有人跟著。
誰敢查京州市委書記的證件。
今天偏偏在這個破廠子門口碰了釘子。
鐵欄杆後面的王文革居高臨下看著他，一副看傻逼的樣子。
李達康轉頭看孫連城。
孫連城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
看地上的石子，全當沒有看見。
李達康臉上的皮肉抽動兩下。
轉身，甩開步子往回走。
皮鞋踩在滿是砂石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響。
孫連城趕緊跟在李達康身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翻過路障。
走到宋運輝面前，李達康停下腳步。
紅著臉，「宋省長，這幫工人胡攪蠻纏，死活不開門。
連我都不認，我看啊他們就是成心搗亂。」
宋運輝看著李達康，「達康書記，工作要多多動動腦子。
門喊不開，就跑回來抱怨。
你可是京州市委書記啊。」
李達康低著頭，雙手下意識地搓著，沒接話。
咋辦？
丟人啊！
宋運輝偏過頭，「小周。」
周浩洋快步走到宋運輝側後方，「領導。」
「你去交涉。儘快讓他們開門。」宋運輝下達指令。
周浩洋點頭，「好的，領導。」
轉身走向大風廠大門。
路障橫在前面，翻了過去，動作很利索。
一路快跑，看著王文革，「王文革，我是宋省長的秘書周浩洋。
今天來的是省長、副省長、市委書記。
還有區長，讓不讓進。」
王文革雙手死死抓著鐵欄杆，用力晃了兩下。
「我管你什麼長，這是大風廠。
沒有老闆蔡成功的命令誰也別想進。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甩鍋給蔡成功，似乎很合理吧。
周浩洋雙手插進褲兜，「你信不信。
我一個電話。
大風廠立馬停水停電。
給你三秒鐘時間。
三。
二。」
周浩洋的手從褲兜里拿出來。
手裡多了一部手機，大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王文革看著那部手機，頭皮一陣發麻。
停水停電，我去，這招太絕了。
廠里護廠隊幾百號人，吃喝拉撒全在廠里。
水一斷，飯都沒法做。
晚上連個燈都沒有，幾百號人摸黑守廠。
誰受得了。
王文革鬆口了，「讓進。
讓進讓進讓進。
有話好好說。
別搞停水停電那一套。
水管子電線可不能掐。
鑰匙不在我這。
大鐵門的鑰匙在工會主席鄭西坡那。
我去喊我師父。
馬上給你們開門。」
反正，就是為了拖時間。
自己得罪了幾個大領導，也是盡力了。
絕對不能停水停電，要不然還怎麼生產，大風廠現在還有訂單。
說完，跳下汽油桶，轉身就跑。
腳底抹油一樣往裡面躥。
一邊跑一邊盤算，不能開門太快，得多磨蹭一會。
給陳老爭取時間。
王文革一路狂奔，一摸頭，不用跑。
電話能解決呀。
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通了，「師父，外面來硬的了。
那個省長秘書拿停水停電威脅咱們。
我實在是頂不住了。
答應給他們開門了。
現在怎麼辦？」
電話那頭鄭西坡拿著手機，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
「王文革你穩住，陳老快到了。
既然省長來了，咱們不能失了禮數。
我這就帶著全體員工去大門口迎接。」
王文革連連點頭，「行行行，師父你快點。」
鄭西坡掛了電話，衝出辦公室。
跑到廠房門口的大喇叭前，推開廣播室的門。
按下廣播開關，抓起麥克風。
清了清嗓子，裝裝逼，「喂喂喂！
我是工會主席鄭西坡。
大風廠所有在廠員工，大家注意了。
全部停下手裡的活，立刻去大門口。
省長來了，咱們去大門口。
排好隊，迎接省長，必須拿出我們大風廠的熱情。
熱烈歡迎省長來我們大風廠。」
這麼整，一個歡迎儀式結束不了，陳岩石就來了。
聲音順著大喇叭傳遍整個大風廠。
工人都聽鄭西坡的。
成群結隊往外走，人越聚越多。
鄭西坡走在最前面，旁邊跟著尤瑞星。
張鐵嘴、馬副廠長走在後面氣喘吁吁。
隊伍浩浩蕩蕩。
大風廠門外。
宋運輝、李達康、孫連城都聽見了廣播。
宋運輝站在原地，覺得秘書辦事靠譜。
周浩洋退回到宋運輝身後，一言不發。
李達康在一旁看著手錶，宋省長的秘書都比自己強。
去哪裡說理去？
孫連城擦著額頭上的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
鐵門裡還是沒有動靜。
李達康忍不住了，「宋省長，鄭西坡、王文革會不會是故意嘴上說。
這幫工人完全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說去拿鑰匙。
這都五分鐘了。
人影都沒見著。」
宋運輝樂了，「達康同志，別激動，再等一等。
好飯不怕晚。」
突然。
嘩啦啦。
大鐵門上的鐵鏈子被人從裡面抽走。
幾道大鎖全被打開。
咯吱!
兩扇大鐵門全開。
一大群人涌了出來。
鄭西坡走在最前面。
尤瑞星、王文革、張鐵嘴、馬副廠長一字排開。
後面跟著幾百號大風廠的員工。
王文革指揮工人撤掉路障。
鄭西坡大步走在前，雙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宋省長，您可來了。
我是大風廠工會主席鄭西坡。」
啪啪啪！
掌聲響起。
鄭西坡這麼整就是為了拖時間。
尤瑞星架起直播設備，「網友們，你們看看，漢東省省長到我們大風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