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來了，意味著潑天的流量，尤瑞星必須抓住。
手機屏幕上彩光連閃。
大火箭嗖嗖地往上竄。
遊艇特效鋪滿了整個屏幕。
尤瑞星雙手舉著自拍杆，嘴咧得能看見後槽牙，「感謝榜一大哥送的斗音一號，家人們點點關注不迷路。
你們看清楚了，這可是漢東省的宋省長。
親自來咱們大風廠視察了。」
他對著鏡頭擠眉弄眼。
彈幕密密麻麻地滾動。
「臥槽，真把省長招來了？」
「大風廠不是馬上強拆了嗎？」
「主播牛逼，省長來了都敢播。」
「京州市委書記也在旁邊呢，那是李達康吧。」
尤瑞星看著後台不斷跳動的打賞金額。
心裡樂開了花。
就這五分鐘，抵得上他在廠里干半個月會計。
賺麻了。
他乾脆把鏡頭往上抬，直接懟向宋運輝。
宋運輝很不爽。
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宋運輝把李達康拉到自己前面，自己退了一步。
讓李達康那個老登面對鏡頭吧。
宋運輝面向工人，「工人朋友們，你們的熱情我收到了，大家都散了吧。」
話說的客氣。
但趕人的意思很明顯。
李達康看見了直播彈幕，似乎有人誇他帥。
有點小得意。
聽見了宋運輝的話，也趕緊附和，「對，宋省長說得好，大家該幹嘛幹嘛去。廠里還要生產，別都在這聚著。
回去好好工作。
都散了吧。」
如果不是宋運輝要來，李達康真不想來。
工人們其實也不想來歡迎。
計件工資，少干一會兒意味著少拿幾塊錢。
聽見省長和市委書記發話了。
人群里立馬有人轉頭。
「走走走，回去幹活。散了吧散了吧。」
幾百號人開始往回退。
鄭西坡急了。
陳老還沒到呢，這要是人都走光了。
誰來拖時間？
往前猛跨幾步，雙手一伸，攔在工人們前面。
一個惡狠狠的眼神，意思很明顯一個也別走。
回頭衝著宋運輝大喊，「宋省長，我們大風廠工人太難了。
我要反映問題。
大家都別走，都留下來讓宋省長給我們做主。
咱們大風廠的冤屈今天必須說清楚。
宋省長肯定會管咱們。」
直接道德綁架。
宋運輝看了一眼鄭西坡，沒生氣，「工人朋友們，同志們，有問題可以講。
留下來五個工人代表，我們慢慢談。
其他人都散了吧。」
鄭西坡一聽只留五個。
這氣勢不夠啊。
不鬧個大場面，這幫當官的能重視嗎。
「宋省長，這不行。
大家都有委屈，大家都想說幾句。
五個人代表不了全廠職工的心聲。」
周浩洋從宋運輝身後走出來，臉一沉。
「鄭主席，這是組織原則。
省長工作很忙，能抽出時間聽你們反映問題，你們要配合。
幾百號人七嘴八舌，怎麼談工作。」
周浩洋聲音不大。
但這幾句話分量很重。
直接把鄭西坡的後路堵死了。
鄭西坡看看周浩洋，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宋運輝。
知道這事兒沒商量了。
只能妥協。
他轉過身，在人群里扒拉。
「王文革，你過來。
馬副廠長，算你一個。
張鐵嘴，你也留下，你平時能說會道。
尤瑞星，別播了，你也過來。」
加上鄭西坡自己。
正好五個人。
其他人一看代表選完了。
呼啦啦全散了。
該回車間回車間。
還是賺錢好啊。
大門口一下空了出來。
尤瑞星舉著手機走過來，鏡頭還在對著幾位領導。
嘴裡還在念叨，「家人們，接下來是內部談判環節，禮物刷起來啊。」
程度站在李達康側後方，早盯上這個舉手機的了。
這幫無法無天的東西，省長來大風廠，還能讓你們在網上直播。
這要是說錯了一句話，被網民一截圖，自己的臉往哪擱。
程度大步走過去，一把搶了自拍杆。
尤瑞星急了，「你幹什麼，明搶啊？這麼多領導都在啊。」
程度眼睛一瞪，把手機屏幕對著自己，亮出證件，「網友們，我是光明區公安局程度。
大風廠尤瑞星涉嫌擾亂公共秩序，今天的直播到此為止。
後續一切事宜以官方報導為準。」
大拇指一按。
直接關機。
尤瑞星心疼得直叫喚，「我的直播間啊，好幾萬人在看呢。」
程度把手機塞進自己兜里，「少廢話，等事情查清楚了再還你。」
鄭西坡一看這架勢，知道硬頂不是辦法。
趕緊換上笑臉，衝著宋運輝彎腰，「宋省長，外面有風，咱們去辦公室談。
我給您泡杯茶。廠里雖然破，茶葉還是有的。
我還珍藏了點好茶。
以往只有陳岩石陳老往大風廠來，我才拿出來給陳老喝。」
李達康聽著好不爽，自己這個市委書記被人忽略了，不如退休的老石頭。
宋運輝擺擺手，「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坐辦公室。
我曾經也在工廠里搞技術。
最熟悉的就是車間和機器。
咱們邊走邊談，就在廠里轉轉，我隨意看看。」
宋運輝邁開步子往裡走。
「宋省長，太行了。」鄭西坡趕緊跟上。
不同意也得同意。
李達康、趙啟倫、孫連城跟在宋運輝後面。
一行人順著大風廠的主幹道往前走。
鄭西坡害怕宋運輝發現一些東西，突然放慢腳步，開始訴苦，「宋省長，我們大風廠是被山水集團坑了啊。
原本我們工人手裡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權。
那都是真金白銀，還是我們這些工人的命根子。」
王文革趕緊跟進，「就是啊，大領導，我師父說的對。
那些都是我們的血汗錢。
高小琴那個女人，心機太深，蛇蠍一樣的女人。
她吃肉不吐骨頭。
您得管管我們。」
張鐵嘴接上話茬，「是啊，宋省長，我們的老闆蔡成功也不是好東西。
他把我們的股權拿去抵押。
抵押給山水集團。
現在蔡成功跑了，股權全弄丟了。
山水集團要強拆我們的大風廠，嗚嗚！」
真的是好演員，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李達康好想罵娘，平常也聽不見工人說什麼。
現在倒好，宋省長一來，都是問題。
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
李達康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誰知道，宋運輝和自己不一樣。
宋運輝沒有罵人，「京州市、光明區的領導也都來了，你們有問題講清楚。
別哭，哭不是加分項。
把問題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