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衛國端著茶杯，忘了喝。
周明遠拿著筆，懸在筆記本上，落不下去。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聽得津津有味。
音樂養豬？
新奇啊！
自己帶來的項目怎麼可能會差。
張漢邦越講越激動，雙手在空中揮舞。
「聽鋼琴曲長大的豬，心情極度愉悅。內分泌協調。這種狀態下長出來的豬肉，肉質緊實，脂肪分布極其均勻，能呈現出雪花大理石紋理。」
田國富瞪大了眼睛，「張總，這樣又有什麼用？」
心裡嘀咕著又不是養寵物豬。
屁用沒有。
張漢邦點著雷射筆翻頁，「國富書記，您真的問到點子上了。
可以這麼說，咱們漢邦的豬肉，完全能賣出進口牛肉的價格，直接帶動增收。」
隨之，張漢邦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領導們，同志們，這叫什麼？
這就叫高端農業。
這就叫產業升級。
我們漢邦農業的願景是成為世界一流養豬企業，帶出音樂養豬育肥的新潮流。」
講完最後一句。
張漢邦退後兩步，轉過身，深鞠了一躬。
啪啪啪！
都像聽了天書，但是還是跟著鼓掌。
如果不是沙瑞金介紹的人，張漢邦還是上市公司的老總，一定會被當成大騙子，亂棍打出去。
岩台市的一幫領導幹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豬聽莫扎特？
豬懂個屁的蕭邦？
這忽悠的水平，放去天橋底下說書都能賺個滿缽。
完全把大伙兒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秦衛國心裡直犯嘀咕。
這人該不會是個騙子吧。
但轉念一想。
這是沙瑞金帶過來的人。
沙書記欽點的項目。
誰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說半個不字。
沙瑞金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管他聽什麼音樂，管他雪花還是五花。
幾個小目標的投資可是寫在合同里的。
農業振興的口號是響亮的。
有噱頭，有投資，有規模。
能上報紙，能上電視，能出政績。
這就是十全十美的好項目。
「好。講得太好了。」沙瑞金環視一圈，「科學養殖，創新理念。打破傳統的髒亂差，走高端路線。張總這個思路，非常契合我們漢東當前的產業轉型方向。」
省委一把手定調了。
嘩啦啦啦。
整個會議室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秦衛國拼了老命拍手，手掌都拍紅了，「張總高見。沙書記高瞻遠矚。有了這個項目，咱們岩台的農業絕對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周明遠跟著附和，頭點得像搗蒜，「這絕對是填補我們岩台農業空白的神仙項目。張總的技術，加上咱們岩台的資源，強強聯合。」
一片讚譽聲中。
田國富又往嘴裡塞了一塊地瓜干。
嚼了兩口，實在沒忍住。「張總啊。」
田國富慢悠悠開口了。
全場的目光全匯聚過去。
田國富拍了拍手上的紅薯渣，「你這些豬天天聽外國音樂，是不是有點崇洋媚外啊。
要不給安排點咱們漢東梆子。
接地氣嘛。長出來的肉說不定更筋道。」
這話一出。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有人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憋著笑。
「國富書記，也不是不行。也歡迎您到時候來岩台市，給我們的豬上課，講故事。」張漢邦只能這麼說。
拍一下田國富的馬屁。
隨後，求助地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臉沉了下來，「國富同志，開什麼玩笑。
藝術是沒有國界的。
我們要有海納百川的胸襟，引進吸收一切先進的理念。」
田國富聳聳肩，拿起茶杯喝水，徹底閉嘴，目的達到了。
張漢邦啥也不是，純純的大忽悠。
沙瑞金轉頭看向秦衛國，「衛國同志，項目現在定下來了。
選址就定在你們市屬那個倒閉的老養殖場，我和張總的意見是周邊土地一起划進去。」
「沙書記，我們需要做什麼？」秦衛國想的是市委市政府，尤其是岩台市人民能得到什麼實惠。
「政企聯合。你們出地，出基建入股。張總出資金，出技術。」沙瑞金手一揮，「張總，你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張漢邦的食指點了點桌面，「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快。希望項目儘快落地。豬儘快出欄，創造更多的社會價值，帶動周邊農民一起致富。」
秦衛國立刻站直身子，鄭重表態，「沙書記放心，我們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一路綠燈，絕不耽誤項目落地。
沙書記、張總，合同什麼時候簽？」
管它什麼豬聽音樂，只要是養豬，是投資，必須歡迎。
現在擔心的是不簽合同，被其他地市給截胡。
張漢邦站起身，接過女秘書遞來的公文包，掏出來公章，「沙書記，各位領導，擬好合同後，現在就能簽。明天就能破土動工。」
秦衛國激動的握著張漢邦的手，「張總，現在簽，能給與的優惠待遇，我們岩台市委市政府都會給。」
岩台市的執行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現場辦公效率驚人。
隨身都帶著公章、鋼印。
搬來了一台可攜式印表機。
協議文本當場列印出來。
厚厚的一沓。
政企雙方就在會議桌上，簽字，蓋章。
紅泥印子一個接一個蓋下去。
在沙瑞金見證下，張漢邦和岩台市市委市政府簽訂了合同。
根本不需要去政務大廳。
一個小時前，秦衛國就打了電話，各行政機關的一把手都在隔壁房間等著。
岩台市工商局的工作人員早就等在門外。
項目正式定名，岩台市岩林養殖農場股份有限公司。
兩大片區規劃清清楚楚。
160畝養殖區，19畝有機肥加工區。
種養循環，環保達標。
方案做得花團錦簇。
前後不到一個小時。
全套營業執照、用地預審手續全部辦結。
營業執照就交到張漢邦手裡。
簡直是火箭速度。
給足了沙瑞金面子。
張漢邦雙手捧著營業執照，展示一番交給美女秘書。
隨後，緊緊握住沙瑞金的手，「沙書記，漢東的營商環境太好了。有您這樣的領導，我們企業投資那是吃了一百顆定心丸。
能不能給我們提個詞。」
讓領導提個詞，就是日後在漢東立足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