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接過礦泉水，很顯然沒有領會出宋運輝的意思。
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水，還挺甜。
「宋省長，漫漫長路，閒聊兩句解解悶嘛。
不過說句真心話，陳家的大門，難進。
陳老石頭認死理。
無論如何，祁廳長都不可能和陳陽在一起。」
宋運輝有點無語了。
李達康真的是故意扎心。
「對，達康書記，你說的對。」祁同偉閉上眼。
當年的畫面全在腦子裡打轉，陳家嫌棄他農村出身，嫌棄他沒背景。
畢業那年安排陳陽去了四九城。
他和陳陽也就慢慢斷了聯繫。
現在想想，陳岩石是真狠，而且那一招很高。
提別人扎心的初戀，往別人的傷口撒鹽其實有點不地道。
趙啟倫出來打圓場，「其實啊，我覺得這一切並不怪祁廳長。
陳老那性子，幾十年如一日，認準的死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早年他在京州公安局當副局長，大風廠改制，就是他牽的頭。
鄭西坡、蔡成功那幫子人，就是那時候跟陳老搭上的交情。」
簡單幾句話，成功轉移話題。
李達康一拍大腿，聲音拔高几分，「難怪！」
難怪大風廠那幫工人油鹽不進，市里省里出什麼方案都不聽，就認陳岩石！
這幾十年攢下來的人情債擺在那。
咱們這些在職的幹部，把嘴皮子磨破了，也頂不上陳老在廠門口吼一嗓子管用。」
周鐵軍哼了一聲， 「達康書記，基層的事，難就難在這。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抵不過人家一口一個陳老。
你去按規矩辦事，人家按人情鬧事。
兩股道上跑的車，永遠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祁同偉睜開眼，望著窗外，什麼也不想說。
車裡逐漸安靜下來。
宋運輝和虞山卿低聲聊著，主動一個敘舊。
具體去岩台什麼地方，李達康真的猜不透。
丁義珍家好像就是岩台市的。
李達康收到簡訊，得知沙瑞金已經在岩台市談投資了。
另一邊。
岩台市。
茶水已經換了第三輪。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開浮沫，喝了一口。
沙瑞金抬起右手，在半空用力一揮，「明遠同志，不要遇到困難就叫苦。
發展中的問題，要在發展中解決。
我這次來岩台，不是空手來的。」
秦衛國坐直了身子。
周明遠把手裡的簽字筆放下。
兩人齊刷刷看著沙瑞金。
難道領導是要給錢。
「我給你們岩台，帶來了一個大項目。」沙瑞金手指敲擊著桌面，「一個足以帶動整個鄉村產業振興，補齊你們農業短板的大項目。」
話音落地。
全場極其安靜。
秦衛國和周明遠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是狂喜。
省委一把手親自帶項目下基層。
破天荒頭一遭。
以前岩台市要個項目，那是跑斷腿，求爺爺告奶奶，等靠要。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真金白銀直接送上門。
沙瑞金偏過頭，給了萬長海一個眼神。
萬長海心領神會，站起身大步走出去。
不到五分鐘，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萬長海側過身，「張總，裡面請。」
一個中年男人邁步走進來。
身穿紅西裝，頭髮梳得鋥亮，皮鞋一塵不染。
身後跟著個年輕的女秘書，手裡拎著黑色公文包。
中年男人走到沙瑞金身邊，「沙書記好，各位領導好。我是漢邦股份董事長，張漢邦。」
秦衛國帶頭鼓掌。
掌聲熱烈。
「漢邦同志，坐！」沙瑞金很得意，「這是我專門從外省請來的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代表，漢邦股份。張總打算在岩台投資。」
掌聲更熱烈了。
「感謝沙書記。」周明遠身子往前探了探，「張總，打算投什麼項目？」
「周市長，稍等請看大屏幕。」張漢邦沖秘書招了招手。
女秘書利索地打開投影儀，連上筆記本電腦。
幕布降下來。
張漢邦清了清嗓子，拿起雷射筆。
按下翻頁鍵。
PPT第一頁投在屏幕上。
秦衛國伸長了脖子。
周明遠也湊近了看。
沒有高科技廠房，沒有精密儀器。
屏幕正中間，是一頭豬。
一頭粉白相間，乾乾淨淨的豬。
最離譜的是，這頭豬的兩隻大耳朵上，戴著一副碩大的高檔頭戴式耳機。
會議室里的人全愣住了。
田國富坐在角落裡，手裡正拿著一塊地瓜干往嘴裡送。
看到屏幕上的畫面，手停在半空。
嘴巴半張著。
這是什麼賽博朋克豬？
逆天啊？搞什麼？看不懂？
田國富把地瓜干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要不然估計要笑場。
張漢邦意氣風發，雷射筆的紅點在豬耳朵上繞了兩圈，「各位領導，我們要落地咱們岩台市的項目，叫萬頭育肥生豬標準化養殖基地。」
張漢邦頓了頓，拔高音量。
「投資兩個億。」
兩個億。
聽到這個數字，秦衛國和周明遠眼睛亮了。
管他屏幕上放的是豬還是外星人。
兩個億的真金白銀，也算是今年的招商引資項目。
不算多，也是政績。
張漢邦按下翻頁鍵，「一期投資兩個小目標。如項目進展順利，將追加投資至六個小目標到十個小目標。
我要講一下，這不是普通的豬場。
我們漢邦股份本季度起主打的，是科技養殖，人文養殖，藝術養殖。」
藝術養殖？
田國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把地瓜乾咽下去。
張漢邦在台前踱了兩步，「我們的豬場，全部採用恆溫恆濕空調房。
最核心的技術，是音樂養豬。
各位領導可能不知道，豬，其實是非常聰明的動物。
它們的智商在哺乳動物里名列前茅。
它們有豐富的情感需求。」
田國富有點懵逼，豬很聰明？
天知道！
張漢邦雷射筆點向下一頁。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作息時間表。
「我們的豬，每天早上八點到十點，聽的是莫扎特的D大調雙鋼琴奏鳴曲。
這能極大促進它們的腸胃蠕動，有助於消化吸收。
下午三點到五點，聽的是蕭邦的夜曲。
舒緩神經，減少豬群打架和應激反應。
晚上睡覺前，播放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提高睡眠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