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為低著頭,暗暗叫苦。
來之前沒人告訴他,這課還能這麼講。
自己剛才為了一個廳級崗位,在會上扯了半天委屈。
跟烈士們一對照,他那二十年冷板凳,怎麼聽都像坐得挺舒服。
突然,他有種想法,自己就是來襯托陳岩石的。
掌聲落下後,沙瑞金站了起來,「陳叔叔講得太好了。
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討論誰該提拔,誰該調整,討論幹部作風,討論工作成績。可我們不要忘了,我們今天能坐下來開會,靠的是誰。
沙振江、二順子,還有千千萬萬沒能留下名字的人,拿命換來了今天。」
宋運輝補充道:「同志們,沙振江、二順子扛炸藥包的時候,沒有問自己是什麼級別。
他們不會問。
沒有問打下雲城以後,能安排什麼職務。
也不會問。
更沒有問犧牲以後,家裡能拿多少照顧。
他們是無私的。」
「宋省長說的是。沙振江就是我沙瑞金的父親。再看看我們現在一些幹部。」沙瑞金指著桌上的名單,「為了討好一位退休老同志,送花,送樹,送貓,送狗。有人還親自跑去養老院翻地。」
田國富抬起頭。
來了。
前面的路鋪完,沙書記要落錘了。
任志敏把頭低了下去。
那段揮鋤頭的視頻還停在電腦里。
他今天回家,非得把院子裡的鋤頭全扔了不可。
見到鋤頭就想起這場會,太丟人。
「有人說,東西不值錢,沒送菸酒,也沒送錢,這就不算問題。」沙瑞金敲了敲桌子,「錯了。東西值多少錢,並非關鍵。幹部送出去的是態度,求回來的是關係。今天送兩盆花,明天幫著翻塊地,後天是不是就要問一句,陳老,能不能求求沙書記,我這個位置能不能動一動?」
送禮送的從來不只是東西。
有人嘴上說看望老同志,腦子裡裝的全是自己的帽子。」
這麼一說,就敲打到了某些人。
任志敏抬起頭,「國富書記,話不能這麼講。我去養老院,確實是看望陳老。」
田國富轉向他,「那你為什麼帶頭鋤地?」
任志敏急了。
會議室里李達康低頭憋笑。
宋運輝笑笑不說話,真的是狗咬狗一嘴毛。
沙瑞金拍了下桌面,「志敏同志,不要糾纏了。你一個常務副省長,跑去給退休幹部翻地,傳出去,群眾怎麼看?
基層幹部怎麼看?」
任志敏不再開口。
還能怎麼看。
總不能說常務副省長深入養老院,親自指導蔬菜種植工作。
這個調研成果,確實拿不出手。
沙瑞金覺得自己終於找到發泄口,「還有些幹部,表面不送東西,卻愛往領導家裡跑。
逢年過節問候,家裡老人過生日,也要記在本子上。
業務工作記不住,哪個領導愛喝什麼茶,愛吃什麼菜,記得一清二楚。」
省委秘書長萬長海趕緊附和:「確實是,這種幹部,跑得勤,心思卻沒放在工作上。典型的投機鑽營。」
「沙書記講得好。」田國富拍了兩下手,「這就是作風病,得治!」
高育良放下茶杯,「國富書記,你是省委紀委書記,全省紀委系統歸你管。
要治就按同一個標準治。
不能今天查這一撥,明天放過那一撥。
誰送了,送了什麼,想換什麼,都要查清楚。
該提醒的提醒,該處分的處分,該撤職的撤職。」
「育良書記說得對。紀委的口號不能停在嘴上,更不能只變成會議材料。幹部作風要看辦了多少實事,解決了多少問題。」宋運輝看向沙瑞金,「革命時代,沙振江、二順子不顧個人安危,才有了今天的大好河山。我們在座的同志沒有資格拿職務當享受,更沒有資格把群眾交給我們的權力,變成人情帳本。」
宋運輝說得不快,每句話都落在具體處。
下一秒。
田國富正要開口。
誰知道宋運輝繼續補充:「同志,可我也要補一句。
學習傳統,不是只學流血犧牲,還要學會傳承。
我們的老英雄臨終前,讓活下來的同志建設好我們國家,替老百姓辦事,這才是我們需要去做的。
學習老英雄們的精神,為漢東人民服務。」
啪啪啪!掌聲熱烈。
沙瑞金不敢讓兩人繼續。
無他。
自己請來的陳岩石不能給別人做了嫁衣。
隨即,看向周鐵軍,「鐵軍同志,你也是軍人。
陳老剛才講的課,你有什麼想說的?
有什麼感想?」
周鐵軍起身,「沙書記,宋省長,各位同志,我不想講大道理。
如果講大道理吳部長、高書記、宋省長可能更擅長。」
抬手整理軍帽,轉向窗外,「我提議,全體起立,向老兵致敬,向犧牲的先烈致敬。」
宋運輝跟著起身,「我贊成!」
椅子接連往後移。
常委們站了起來。
省委大院中的紅旗正迎風飄揚。
一眾人站成兩排。
沙瑞金、宋運輝、高育良、周鐵軍等人在前。
周鐵軍抬起右手,全體都有,「敬禮!」
宋運輝、沙瑞金、高育良等人朝著紅旗的方向敬禮。
「禮畢!」周鐵軍一嗓子下去。
一眾常委陸陸續續落座。
宋運輝提議和祁震武雲端對話。
大屏幕上實時直播。
金山縣的小院出現在畫面里。
祁震武穿著舊軍裝,胸前掛著軍功章。
在祁同偉攙扶下,老人顫巍巍站起,隔著屏幕舉起右手,「報告組織,老兵祁震武,申請發言。」
聽著老石頭的發言,早看不慣了。
別人都是浴血奮戰沖在前面,老石頭只不過是趕上了戰爭的尾巴,就在那裡倚老賣老。
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周鐵軍回以敬禮,「老英雄,歡迎!我代表漢東軍區,熱烈歡迎您給我們講一講。」
宋運輝補充道:「祁老英雄,您坐下說!」
祁震武坐下後,祁同偉就坐在他旁邊。
陳岩石一看祁震武胸前的軍功章,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老班長,您好,我是陳岩石。」
「哦,陳岩石?沒有聽說過。」祁震武話鋒一轉,「剛剛的會議,我全程都在聽,開會的時間不短了,我這個老頭子提議休息一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