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劉晉彈琴到底有多難聽,但能讓人談之色變的,想來肯定不簡單。
所以蔡邕只是猶豫了一瞬間,就起身給劉晉讓開了座位。
一方面是由不得他拒絕,另一方面則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老夫還就不信了,聽個琴而已,還真能絕命?
八成是你們這群小輩見識淺薄,定力不夠。
劉晉施施然坐下,想了想決定彈一曲《幽居》,哪裡跌倒從哪裡爬起來不是。
隨著琴音的響起,蔡邕狠狠打了個哆嗦,這種感覺,就像是整個身體,被什麼髒東西給沖刷了一遍似的,難受至極。
衛家兩兄弟渾身顫抖,眉頭緊皺,神色異常痛苦,要不是畏懼劉晉的身份,他們怕是要當場罵娘了。
典韋則找了個劉晉看不到的角度,默默的拿手指堵住了耳朵。
唉,造孽啊,這貼身護衛,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了的活。
既要防備外在的威脅,還要小心友軍的誤傷啊。
「打住,打住。」
又觀察了一會兒,蔡邕實在忍受不了了,連忙制止劉晉。
照你這麼彈下去,老夫就不是幽居,而是深埋了。
其他人老夫不知道什麼情況,但老夫年紀大了,是真受不了這個刺激啊。
這他麼跟傳說中的鬼上身有什麼區別,會折壽的。
劉晉適時的停下彈奏,期待的看著蔡邕問到:「蔡師可看出了其中的門道?」
蔡邕低頭沉思,他看出個鬼啊,剛才滿腦子都是有髒東西,哪顧得上注意細節。
衛家兩兄弟互相對視一眼,都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咱倆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該被知道的隱密,會不會被滅口啊。
「太子彈琴的時候,手指上的力道可以小一點。」
蔡邕仔細想了想,提出了一個感覺有問題的地方。
「好。」劉晉點點頭,調整一番再次撥弄起了琴弦。
沒多久,蔡邕再次喊停:「打住,力道可以再小一點。」
「好。」再調整,再彈。
「再小一點。」
「好。」
「再小一點。」
「小不了了。」
「那就全身放鬆,用意不用力。」
「好。」
「用意啊,不要使用拙力。」
「沒用力啊。」
「……」
……
一番折騰,蔡邕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差點沒崩潰,他就沒見過這麼難雕刻的朽木。
衛家兩兄弟雙眼無神,嘴巴大張,口水不自覺的流了出來,可不可以先放我們離開啊,我們想家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蔡邕煩躁的來回走動,就是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裡。
忽然,一道清脆的女聲從門外傳來:「父親有沒有想過,不是技巧的問題,而是心境的原因。」
蔡邕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對對,是老夫當局者迷了,還是琰(yǎn)兒看的透徹啊。」
劉晉嘴角微微一翹,這可是你自己主動出來的啊,不關我的事。
只見一道清新脫俗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女子十四五歲,亭亭玉立,楚楚動人,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清秀靈氣。
「太子,這是小女蔡琰,你別看她年紀不大,但在琴道一途已經青出於藍,臣是沒什麼可教的了。」
蔡邕一臉自得的向劉晉介紹自己的女兒,絲毫沒有注意到劉晉眼裡的異色。
劉晉確實詫異,提到蔡文姬,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坐著嬰兒車的小蘿莉,沒想到,居然這麼大了。
不過,大點好,大點好啊。
「參見太子,小女子冒然開口打擾,還請太子恕罪。」
蔡琰來到劉晉面前盈盈一拜,微笑藏智,韻味不凡。
她本來不想露面的,奈何那恐怖的琴音無孔不入,一遍又一遍的席捲整個蔡家,簡直如同酷刑般,讓人飽受折磨。
所以,她來了,不來不行。
然後,濾鏡碎了一地。
這琴音居然是堂堂太子所奏,怎麼說呢,就感覺對方從九天之上,一下子墜落到了泥潭,挺……親民的。
劉晉好奇的打量了蔡琰幾眼,不得不說,樣貌氣質都是一流,再加上那不凡的學識,怪不得能名留青史。
就是命運坎坷了點。
不過他既然來了,就不會讓衛仲道那小子禍害人家姑娘,更不會讓南匈奴那群癩蛤蟆吃到天鵝肉。
「無妨,你剛才說是心境的原因,不知道能否詳細說說。」
劉晉擺擺手,他現在只對這個感興趣,其他的,來日方長,不急。
蔡琰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得到同意後,才緩緩開口道:
「彈琴的講究,在於彈琴者的心,心正則琴聲正,心遠則琴意遠。」
「所以彈琴,一定程度上,也是在養心,是在修心,是在正心。」
劉晉不由自主的點點頭,彈琴修身養性這可不是白說的,你要做不到全身心投入,那就永遠不可能登堂入室。
不過,心正則琴聲正,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呢。
報復,赤裸裸的報復,這姑娘罵人都不帶髒的。
「而太子的琴聲……」蔡琰說著頓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看著劉晉。
劉晉臉色差點黑了,沒好氣道:「有話就說,孤還不至於那么小氣。」
蔡琰眼裡笑意一閃而逝,隨即神色鄭重起來:
「從太子的琴聲里,小女子聽到了暴虐,聽到了殺戮,聽到了欲望,聽到了混亂,聽到了……野心。」
蔡邕一把揪掉了自己幾根鬍子,愕然的看著蔡琰,閨女啊,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衛家兩兄弟也驚恐的看著蔡琰,臥槽,你是想把大家一起送走嗎。
劉晉眼睛眯了起來,這麼牛逼的嗎,我不信。
蔡琰不為所動,反而直視劉晉道:「所以小女子斗膽猜測,太子學琴,並不是為了修身養性,而是有著其他的目的。」
劉晉豁然睜開雙眼,凌厲的目光刺向蔡琰。
蔡琰硬著頭皮和劉晉對視,手卻死死的抓緊了衣袖。
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頭的劉晉,立馬收斂了氣勢,剛才只是心思被道破的下意識反應而已。
「有意思,有意思,不愧是大漢第一才女,名不虛傳啊。」
劉晉輕聲笑了出來,這份琴道造詣,今天算是讓他開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