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
班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叫聲。
不大,但整個教室都聽見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到沈知意站在門口,扎著馬尾,校服拉鏈規規矩矩拉到胸口,手裡拿著一張折好的紙。
她的目光越過滿屋子還沒散盡的喧鬧,直直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哦——!」
宗文第一個起鬨,嗓門拖得又長又響,兩隻手攏在嘴邊當喇叭。
班裡瞬間炸了鍋,拍桌子的,吹口哨的,有人拿筆敲保溫杯打節奏,有人把剛才捲成話筒的英語卷子又舉了起來:
「凡哥!校花又來找你了!第二次了!」
張一凡在一片起鬨聲中站起來。
他沒有像昨天那樣茫然,也沒有像被起鬨的男生通常會做的那樣紅著臉擺手說「別鬧別鬧」。
他只是很自然地整了整校服領口,朝門口走去。
林婉清站在過道中間。
她已經快走到最後一排了,離張一凡只有三四張課桌的距離。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開場白,嘴角的弧度都調好了。
然後沈知意來了。
然後張一凡站起來,朝門口走,離她越來越近。
她張了張嘴,嘴角那個調好的弧度還沒來得及用上。
張一凡從她身邊走過去,肩膀離她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校服袖口擦過她的手臂。
他沒有轉頭,沒有停頓,連餘光都沒有往她這邊偏一下。
他走向沈知意,從她身邊經過,像經過一個不重要的人。
林婉清站在原地,周圍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哎呦,林婉清剛才是不是想湊過去找張一凡?」
「你看她站那位置,都快走到最後一排了,明顯是衝著人去的。」
「結果被校花截胡了,笑死,校花一喊人就走了,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之前不是挺高冷的嗎,張一凡追她的時候她愛搭不理,現在人家不追了,她倒往上貼了。」
「昨天晚上她還讓趙蓉來找張一凡送晚飯,被人家懟回去了。今天又來。」
「臉皮真厚啊,以前把人當舔狗,現在自己往上湊,這不是倒貼是什麼。」
林婉清站在過道中間,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不是那種梨花帶雨的美人落淚,是那種鼻子酸到眼眶兜不住淚水的哭法。
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校服領口上,把藍色布料洇出幾團深色的濕痕。
她沒有抬手去擦,就站在那裡任眼淚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
以前她只要眼圈一紅,立刻會有人遞紙巾,會有人來安慰她,會有人替她出頭罵那些欺負她的人。
但現在她站在過道中間,哭了半天,沒有人遞紙巾,沒有人圍過來安慰,甚至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大家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回頭繼續討論張一凡和沈知意去了。
那個曾經只要她微微皺眉就會緊張得手足無措的男生,剛才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連餘光都沒分給她。
有幾個女生倒是往她這邊看了幾眼,但目光里沒有同情,只有嫌棄和幸災樂禍。
曾經對她有好感的幾個男生,此刻也都收回了目光,生怕和她扯上關係之後被當成下一個張一凡。
這一年張一凡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錢,挨了多少嘲笑,最後落了個什麼下場,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沒有人想當第二個張大舔狗。
而且彭凱飛那個活生生的例子還擺在眼前,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富二代,得罪張一凡後現在家裡都快完蛋了,他們可不想成為下一個。
趙蓉從人群里擠出來,伸手拉住林婉清的胳膊,把她往座位上帶。
林婉清被她拉著回到座位,趴在桌上,肩膀還在抖。
趙蓉在旁邊拍著她的背,眼神卻在滴溜溜地轉。
「婉清,別哭了。」趙蓉壓低聲音。
林婉清抬起臉,眼睛紅紅的,聲音又細又啞:「蓉蓉,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我當初是不是不應該那麼對他……」
「錯?」
趙蓉瞪大了眼睛。
「你哪裡錯了?你一點都沒有錯!錯的是張一凡!」
她的語氣變得又快又硬。
「他對你的喜歡都是虛假的,連這麼一點點小考驗都經受不住,轉頭就去找沈知意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根本就是個渣男!像你這麼優秀這麼漂亮的女生,本來就不應該那麼輕易被人追到手。
你矜持有錯嗎?你考驗他有錯嗎?
沒有!是他不夠真心!」
林婉清聽完,抽泣聲漸漸小了。
她覺得趙蓉說得有道理。
她一直就是這麼想的,她長得漂亮,成績不差,追她的人能排到校門口,她憑什麼不能挑選?憑什麼不能考驗?憑什麼不能擺擺架子?
可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飄,走廊上,張一凡正跟在沈知意身後往樓梯口走去,兩個人的背影一大一小,身高差剛好差了半個頭。
陽光從窗戶里斜斜地切進來,把兩個人的側臉都鍍了一層金邊。
她看著那一前一後的兩個人,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蓉蓉,」她收回目光,聲音悶悶的,「你說得都對,可是我好像......真的很在意張一凡和沈知意站在一起的畫面。」
趙蓉眼睛一轉,湊近林婉清的耳朵,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婉清,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張一凡,我倒是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毀掉沈知意的名聲。」
林婉清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你說什麼?」
「噓——小聲點。」
趙蓉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她們,才貼著林婉清的耳朵繼續說道。
「我有個表哥,在外面混的。讓他放學後在沈知意回家必經的那條路上等著,然後……你知道的。只要事情傳出去,張一凡還會要她嗎?」
林婉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她推開趙蓉,聲音都在發抖:「怎麼可以這樣!女孩子的清白很重要的!這種事......這種事做了還是人嗎!」
趙蓉聳了聳肩,攤開雙手:「那我也沒辦法了,反正主意我出了,用不用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