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蓉說完就轉過身去翻自己的課本,嘴裡還哼著最近流行的口水歌,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一隻手指猶猶豫豫地戳了戳趙蓉的後背。
趙蓉回過頭。
林婉清咬著嘴唇,不敢看她,眼眶還紅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蓉蓉……你表哥……真的靠譜嗎?不會……不會出賣我們吧?」
趙蓉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早就料到的笑容。
她覆上林婉清的手背,輕輕拍了拍:「放心,我表哥很靠譜的。」
張一凡跟在沈知意身後,一路上都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
他知道眼前這個女生喜歡他。
系統播報得明明白白,高中暗戀,高考出分後主動邀請他去京城,被他拒絕之後單身幾十年,女企業家,電視採訪,那句「連他都會變,還有誰不會呢」。
所有這些信息都堆在他腦子裡,但他面對沈知意本人的時候,這些信息反而成了負擔。
他跟她只有幾面之緣。
高一的時候在榜單上較勁,互有勝負,話都沒說過幾句。
後來他追林婉清去了,兩個人的交集就只剩每次月考後榜單上她第一、他第二或者第三。
再後來就是昨天,她來下戰書。
算上昨天,他跟沈知意面對面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面對一個只說過二十句話的女生,你知道她喜歡你,你知道她以後會等你等成老姑娘,你怎麼開口?
說「你好,我知道你喜歡我」?說「謝謝你的戰書,我也喜歡你」?都不對。
他正胡思亂想著,前面的沈知意停下了腳步。
張一凡抬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湖邊幾棵柳樹歪歪斜斜地站著,柳枝垂在水面上,風吹過去的時候把水面撥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湖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對穿校服的小情侶,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看到有人來了趕緊彈開,假裝在看書。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和不知道從哪來的梔子花香。
小西湖,情侶約會聖地,一中學生早戀根據地,政教處每周一來這裡突襲檢查必抓三對的地方。
沈知意怎麼把他帶這兒來了?
張一凡看著沈知意的背影,後脊背有點發緊。
等一下,她該不會是要跟自己表白吧?
系統播報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
他還沒準備好啊!
沈知意突然停下腳步。
張一凡跟在她後面正胡思亂想著,沒注意她停下來了,整個人直接撞了上去。
沈知意被他撞得往前一個趔趄,身體重心瞬間前傾,眼看就要撲倒在石子路上。
張一凡眼疾手快,伸手就去抓她。
他沒看準,手指沒有抓到她的胳膊,而是隔著衣服勾住了一根細細的、有彈性的帶子。
他本能地攥緊手指,用力往回一拉。
嘣——
帶子被他拉出去老遠,然後又以極快的速度彈了回去,清脆地彈在沈知意的後背上。
沈知意被這股彈力彈得整個人一激靈,不過人倒是被拉回來了,沒摔著。
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鐘。
張一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知意還在微微顫動的後背,腦子嗡地一聲炸了。
沈知意轉過身來,臉紅得能滴血,嘴唇抿成一條線,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紅色,一路蔓延到鎖骨。
張一凡在她開口之前搶先張嘴,語速快得跟連珠炮一樣:「我先考慮一下!等到高考後再給你答案!」
沈知意愣住了。
她張著嘴,原本要說的話被這句話堵得一個字都出不來。
什麼叫「先考慮一下」?什麼叫「高考後給答案」?
她不是被占了便宜嗎?她不是受害者嗎?怎麼這個人一副被她逼著表態的樣子?
沈知意把涌到嗓子眼的羞意硬生生壓下去,眉頭微微擰起來,眼神里滿是困惑:「你在說什麼玩意兒?」
張一凡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忽然反應過來。
她是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她沒有要表白。
她把他叫出來根本不是為了說那個,他剛才那番話完全是自作多情。
他的耳根也開始發燙,表情卻迅速調整成一本正經的樣子,咳嗽了一聲,語氣平穩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哦,我是說昨天不是接受了你的挑戰書嗎。不管你有啥問題,我都希望高考後再解決。沒別的意思。」
「什麼亂七八糟的。」
沈知意皺著眉頭嘀咕了一句。
不過被張一凡這麼一打岔,剛才被彈帶子的尷尬倒是忘了。
她整了整校服領口,重新換上那副冷淡的表情,語氣也恢復了平時的波瀾不驚。
「跟你說正事,孟校長是我舉報的。」
張一凡愣了一下,一個學生舉報校長,不是打個電話就完事的。
要署名,要交材料,要接受問詢,要面對所有不可預知的後果。
她做這些,難道就是因為喜歡自己嗎?
沈知意沒有注意他的表情變化,繼續說了下去:「還有彭凱飛,孟校長被帶走,他跟彭家那些事紀委順藤摸瓜就能查出來,他家也撐不了多久了。
以後不會有人再找你麻煩,你可以把所有心思放在學習上,高考的時候我們堂堂正正比一場。」
張一凡聽到最後一句話,剛才的感動差點沒繃住。
合著這妹子搞了這麼大一個陣仗,終極目的還是要在高考上跟他分個勝負?這勝負心也太強了。
不過轉念一想,她又怎麼可能只為了勝負心去舉報校長。
「輸了就輸了。」
「行吧。」
張一凡沒再往下接。
但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不行,絕對不能輸!
這要是輸了,以後家庭地位可就低一頭了。
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飄過一個畫面:
幾年後的某一天,兩個人為了某件事意見不合,沈知意端著水杯慢悠悠地來一句「你高考沒考過我,聽我的」,他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而且低人一頭後,以後討論誰在上面誰在下面的時候都不夠強勢了。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