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笑得有點走神。
「你笑什麼?」沈知意看著他突然露出的笑容,有點莫名其妙。
「沒什麼。」
張一凡迅速把嘴角拉平,表情切換得飛快。
他往前湊近了一步,語氣認真起來。
「謝謝,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些。你放心吧,我肯定會拿出全部實力應對高考的。」
沈知意繃著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冷淡:「不是為了你。是我自己想要真正戰勝你。」
「不是為了我把校長都舉報了?」
「那是他活該。」
「哦。」張一凡拖長了調子,嘴角翹起來,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你跟我說這些事,你把我引到小西湖來幹嘛?」
「小西湖咋了?」沈知意的表情是真的不知道。
張一凡看著她的臉,確認她沒有在裝傻,忍不住笑了:
「你不知道?小西湖是咱們學校情侶最愛來的地方。
政教處那個外號滅絕師太的級部主任,每天早上都來這裡突擊檢查,每次都能逮住好幾對。
你把我帶到這兒來,我還以為你......」
「我不知道!」
沈知意飛快地打斷他,聲音比平時高了小半度,臉上那層剛剛褪下去的淡粉又捲土重來。
「不知道就不知道唄,你急什麼......」
「閉嘴。」
就在這時,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從不遠處炸響。
「不上課在這幹嘛?你們兩個幾班的?」
張一凡回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灰色套裝,腳踩平底皮鞋的中年女人正大步朝這邊走來,步伐虎虎生風,臉上的表情像極了森林裡聞到了血腥味的老虎。
她手裡拿著一個記事本,胸口的工牌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整個一中沒有人不認識她,級部主任陳秀英,人送外號滅絕師太,掌管學校紀律十幾年,栽在她手裡的情侶能湊成一個加強連。
早戀的在她這裡是死刑,課間勾肩搭背的在她這裡是死緩,放學一起走校門被她撞見的都要盤問三分鐘。
「走。」沈知意一把拉住張一凡的手。
張一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拽著跑了起來。
她的手不大,但握得很緊,指節硌在他的虎口上,手指微微發涼,掌心卻有一層薄薄的汗。
兩個人沿著湖邊的小路一路狂奔,柳枝從他們頭頂掠過,腳下的石子路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你跑什麼?」張一凡被她拽著跑,有點好笑,「我們又沒幹什麼,過去跟她解釋一下就行了。」
「解釋起來太麻煩。」沈知意頭也不回,聲音依舊冷淡。
但張一凡看不到的是,她正對著前方拼命咬著嘴唇壓住嘴角。
她拉著張一凡的手在跑,跳得飛快的心臟把她的耳膜擂得咚咚響。
她說不清為什麼要跑,也說不清為什麼不放手。
直到跑得看不見滅絕師太的影子,沈知意才鬆開手。
張一凡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點什麼,但什麼都沒抓住。
掌心裡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那點熱度被風吹得散得很快,他卻覺得手心發燙。
沈知意轉過身來,呼吸還沒完全喘勻,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仿佛剛才拉著一個男生在校園裡狂奔的人不是她。
「快點回去上課吧,不要鬆懈,記得高考分勝負。」
說完她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馬尾在肩頭輕輕晃著。
她轉過教學樓的拐角,確認身後的人看不見自己的臉了,嘴角才一點一點翹起來。
不是那種淡淡的微笑,而是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帶著一點點得逞的笑。
她低下頭,把發燙的臉藏在衣領里,加快了腳步。
張一凡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是個奇怪的姑娘。」
然後他撓了撓頭,把手揣進校服口袋,轉身往回走。
推開教室後門的那一刻,他立刻後悔自己沒有從窗戶翻進來。
整個九班的同學齊刷刷轉過頭,目光比剛才他帶領砸食堂時還要整齊,只是這次眼神里不是崇拜,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曖昧。
他硬著頭皮穿過一排排像聚光燈一樣的目光,剛坐下來,宗文就湊過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怎麼樣怎麼樣?校花把你叫出去幹嘛了?是不是跟你說悄悄話了?你們去哪個小樹林了?去小西湖了吧?」
「講題。」
「講題?!」
宗文的嗓門拔得老高,然後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一凡啊,編瞎話能不能編得像一點,沈知意找你講題?她年級第一還需要你講題?」
「她請教我英語完形填空。」
宗文用一種「你繼續編我在聽」的眼神看著他。
「我教的可能不太好,」張一凡面不改色,「她聽完之後拉著我跑了好幾圈。」
宗文愣了一秒,然後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林婉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回頭。
身後的嬉笑聲像一根根細針扎進她的耳朵里,她把英語課本翻到下一頁,可上面的單詞一個都沒進腦子。
耳邊全是周圍的鬨笑聲。
她終於不再猶豫,側過身壓低聲音對趙蓉說:「你表哥那邊……怎麼說?」
趙蓉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我表哥說沒問題,他正好這幾天閒著。不過他得先跟你見一面,商量一下具體怎麼弄,我說中午一起去見見他。」
林婉清一聽說還要見面,頓時有些打退堂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校服下擺:
「還要見面?蓉蓉,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就只是有點不甘心,不至於......」
「你甘心嗎?」
趙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語氣很急。
「你看後面那些人是怎麼笑你的?你再看看張一凡,他跟沈知意剛才在外面幹什麼誰知道?你越猶豫,他就越往沈知意那邊靠。」
林婉清咬了咬下唇,指甲不知不覺掐進掌心。
她眼前閃過張一凡和沈知意並肩走在走廊上的畫面,閃過全班人嘲笑她「倒貼」的笑聲,閃過自己昨天還對張一凡愛搭不理,今天卻坐在這裡後悔的場景。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睫毛顫了幾下,再睜開時裡面多了幾絲豁出去的決絕。
「行,中午我去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