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看著虎哥，又看了看被刀架著臉的林婉清，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緊張之下擠出來的笑，而是一種看鬧劇看得有點不耐煩的，帶著點戲謔的笑。
林婉清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鏡子。
先是震驚，然後那震驚迅速被憤怒取代。
她甚至忘了臉上還貼著刀，瞪著眼睛沖張一凡喊：「張一凡！你什麼意思！你明明追了我一年！你現在說這種話？你趕緊給我跪！你聽到沒有！」
張一凡沒理她，手還插在褲兜里。
林婉清的聲音從命令變成了哀求，眼淚嘩嘩往下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凡......我知道錯了，我以前不該那麼對你，你救救我好不好？你只要跪一下就好，他不會真把我怎麼樣的，你就跪一下，就一下......」
張一凡還是沒動。
林婉清的眼淚乾了。
她的聲音從哀求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張一凡你他媽就是個混蛋！你追我的時候說什麼都願意為我做，現在看我落難了你袖手旁觀！你算什麼男人！我告訴你，你今天不救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跟那個沈知意都不得好死......」
「啪！」
一聲脆響，虎哥一巴掌甩在林婉清臉上，把她整個人打得偏了過去。
林婉清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嘴唇磕在牙齒上滲出一絲血。
她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她這輩子都沒挨過這樣的毒打。
耳邊的嗡嗡聲還沒退，虎哥已經劈頭蓋臉地罵了下來。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老子還沒說話呢！老子手裡拿著刀！你他媽在這又哭又鬧又罵人，搞得比老子動靜還大，到底是你被控制還是我被控制？給老子老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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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了。
趙蓉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
看到林婉清被打，她嘴角下意識地往上翹了一瞬，像是終於出了口氣。
但那抹笑意還沒停留半秒就碎了，她看著林婉清臉上那道紅印，看著林婉清嘴角滲出的血絲，眼眶忽然紅了。
她恨林婉清，恨了這麼久，可真看到林婉清被打，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酸澀從胃裡一路翻上來，堵在嗓子眼裡說不出話。
她別過臉去，咬著下唇，手指把虎哥的衣角攥得死緊，連指節都發白了。
虎哥身邊的小弟見老大重新掌控了局面，也跟著壯起了膽子，狐假虎威地沖張一凡嚷嚷：
「聽到沒有！讓你跪下就跪下！不跪今天就別想站著走出去！」
張一凡看了那小弟一眼，又看了看虎哥，攤了攤手：
「說實話，我真不是來救人的，我就是吃完飯路過，看這家撞球廳挺便宜的，想進來打兩桿，你們忙你們的，要不我先走？」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
「站住！」虎哥急了，刀往林婉清脖子那邊又湊了湊，「誰他媽讓你走了！你要是下去報警怎麼辦！」
張一凡轉回身，嘆了口氣：「那你想怎樣？我走你又不讓，我站著你又嫌我礙眼。到底誰才是混社會的？你這業務能力不太行啊。」
虎哥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刀架在林婉清脖子上不是放下也不是，臉上的橫肉一跳一跳的。
他想讓張一凡走，但怕他下樓報警。
想讓他留下，但又不敢真跟他動手。
局面就這麼僵住了。
張一凡靠在牆上打了個哈欠，虎哥拿著刀滿頭大汗，林婉清在他懷裡抖得像篩糠，十幾個小弟圍成一圈沒人敢動。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嗒嗒嗒地走。
一個小弟湊到虎哥耳邊，壓低聲音：「虎哥，咱們這麼把人扣著......算不算非法拘禁？綁架罪好像判得挺重的......」
虎哥騰出一隻手啪地拍在他後腦勺上，拍得他腦袋往下一栽：「廢話！老子乾的什麼事不違法？你第一天跟我混？怕違法你出來混什麼社會！滾一邊去！」
小弟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退了兩步，嘴裡還在嘟囔：「我不是怕違法，我是怕他報警......」
虎哥愣了一下。
他緩緩扭頭看向張一凡，此刻張一凡正靠在牆上，沖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虎哥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飄：「他不能吧......不能這麼不講江湖規矩吧......」
話還沒落地，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穿制服的身影從樓梯拐角處沖了上來，走在最前面的警察一眼就看到虎哥手裡的刀和他懷裡被勒得滿臉通紅的林婉清，瞳孔驟縮，猛地剎住腳步，右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對講機。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這裡發生綁架事件！撞球廳二樓！請求支援！」
虎哥懵了。
他身後的十幾個小弟也懵了。
剛才還圍成一圈的人牆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地散開，所有小弟齊刷刷後退三步，跟虎哥拉開了一個乾乾淨淨的距離。
「警察叔叔！我沒參與綁架！我就是來打撞球的！」
「我也是我也是！我胳膊還打著石膏呢，您看我這胳膊，我哪有能力綁架人！」
「虎哥......不對，周大虎！周大虎綁架人！我們都是路過的！跟他沒關係！」
虎哥臉都綠了，沖那幫小弟吼：「你們......你們他媽......」
但已經晚了。
他懷裡還架著刀，林婉清還在他手裡，警察的目光全鎖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自己身上背的那些事，光是打架鬥毆就夠拘留了，再加上之前搞趙蓉的那些視頻，隨便查一查都能判好幾年。
綁架罪更別說了，起步就是十年。
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
他猛地把林婉清往懷裡又箍緊了幾分，刀死死抵在她脖子上，沖警察吼：「別過來！誰過來我就捅了她！給我準備一輛車！加滿油！不然我跟她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