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喊完那句話之後，被孫隊長一把按進警車后座。
車門砰地關上，車窗外的喧囂被隔成一層悶悶的嗡響。
他隔著玻璃還在沖張一凡的方向嚷嚷，嘴型一張一合，但已經聽不清了。
孫隊長把證物袋裡的手機單獨拿出來，貼上標籤，在備註欄里寫了一行字：嫌疑人供稱與彭某、孟某案件有關，建議移交紀委。
寫完他把筆插回胸前口袋，轉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撞球廳門口的張一凡。
「同學，你認識彭凱飛？」
「同校。」
孫隊長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把證物袋遞給旁邊的同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上面有我電話，以後遇到這種事，先等警察來了，別自己往上沖。你那幾下是利索，但不是每次都這麼走運。」
張一凡接過名片，說了聲謝謝。
孫隊長轉身去指揮現場，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鑽進了警車。
宗文站在張一凡旁邊，看著警車一輛接一輛駛離，黃色警戒線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張一凡，壓低聲音問：「虎哥剛才喊的那些......彭家的轉帳記錄什麼的......是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都跟我們沒關係。」張一凡把名片揣進口袋，轉身往巷子外走。
「怎麼沒關係！彭凱飛他家要是真被查了，那小子以後還怎麼在學校橫著走？」
宗文追上來，掰著手指頭算，
「你看啊，孟校長被抓了，周德貴被抓了，虎哥被抓了，趙蓉也被抓了，彭家要是再倒了，一凡，你不覺得這些事全跟你有關嗎？」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是來打了個撞球。」
「對對對，打個撞球順便把一個綁架團伙端了。」
宗文翻了個白眼，然後忍不住笑了，
「凡哥，你以後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帶個充電寶，全程錄像。你那個球桿飛出去的動作，我要是拍下來發網上，播放量至少十萬起步。」
林婉清是被一個女警扶著走出撞球廳的。
她身上裹著一條灰色薄毯，膝蓋上的創可貼被滲出的血洇紅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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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問她要不要叫救護車，她搖頭。
問她要不要通知家長，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報了一個電話號碼。
女警去打電話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門口的塑料凳子上，陽光直直地打在她臉上，照得她眼睛發酸。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毯子的邊角，腦子裡反覆回放同一個畫面。
她朝張一凡撲過去，他側身躲開了。
她趴在地上，他說，順手的事兒罷了。
不是在意你，順手罷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毯子裡，毯子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她自己眼淚的鹹味。
趙蓉被帶出來的時候，經過了她面前。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押著她，她的手腕上戴著手銬，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在林婉清面前停了半步，嘴唇動了動。
林婉清抬起頭，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
趙蓉的眼睛裡沒有林婉清預想中的怨恨或得意，只有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之後的疲憊。
她嘴角動了一下，分不清是笑還是哭，然後被警察推著繼續往前走，低著頭鑽進了警車。
林婉清看著警車開走，忽然想起一件事，趙蓉的抽屜里，還有一盒沒喝完的草莓優酸乳。
張一凡和宗文回到學校的時候，午休還沒結束。
校門口的鐵柵欄半開著，昨天早上被周德貴踹翻的那個茶葉蛋攤位已經不在了，地上還散著幾片已經乾枯的茶葉。
張一凡在那個空攤位前停了一步。
宗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嘖了一聲：「也不知道老太太以後還來不來了。」
張一凡沒說話，只是看了眼地上遺留的乾枯茶葉後，往教學樓走去。
回到教室，張一凡剛坐下，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沈知意。
不是微信消息，是一條簡訊。
沈知意沒有他的微信。
他盯著這個備註名看了半秒，才想起這條簡訊是怎麼來的。
上午在小西湖被滅絕師太追著跑的時候，她一把拽住他跑了大半個校園，後來不知什麼時候互留了號碼。
「聽說撞球廳的事了，沒受傷吧？」
張一凡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兩個字：「沒事。」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翻開英語卷子。
過了兩分鐘，屏幕又亮了。
「下次先報警。」
張一凡看著這五個字，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
他幾乎能想像出沈知意發這條簡訊時的表情，大概跟她昨天說「不是為了你」的時候一模一樣，明明在擔心，偏要用最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出來。
真是個嘴硬的小丫頭。
「收到。」他回道。
宗文從他背後探過頭來，脖子伸得老長。
張一凡啪地把手機扣在桌上，動作之快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宗文什麼也沒看到，但更興奮了：「你藏什麼？是不是校花？肯定是校花！她是不是關心你了？我就知道！今天上午她來找你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你看出什麼了？」
「看出她對你不一樣啊！沈知意是什麼人？平時連話都懶得跟男生說，結果兩天之內找了你三次！下戰書一次，小西湖一次，剛才又一次。你見過她找過別的男生嗎？沒有！一個都沒有！」
張一凡拿起筆，開始做英語閱讀。
「一凡，你別裝聽不見，我跟你說正經的，林婉清那邊你是徹底斷了，沈知意這邊你要是再不抓住......」
宗文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就真注孤生了。」
「做題。」
下午第一節，付凱端著保溫杯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在林婉清空著的座位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翻開教案。
他沒有問林婉清去哪了，顯然已經接到了通知。
下課的時候，宗文從外面跑回來，臉上帶著一種「我搞到大新聞了」的表情。他湊到張一凡耳邊，壓低聲音說：「彭凱飛下午請假了。聽跳遠隊的人說，他爸今天被紀委約談了。家裡亂成一鍋粥，他媽在家哭了一上午。」